永嘉證道歌略講

今天要跟大家講的是「永嘉證道歌」。永嘉玄覺是六祖慧能的弟子，而六祖慧能是唐朝人。而唐朝的時候流行禪宗，因為出了一個六祖慧能大師。那為什麼禪宗可以盛行呢？因為他最簡單，也最困難，簡單到小孩子都懂，最困難到當宰相的都不懂，所以它適合所有知識分子也適合各年齡層，那是什麼東西最簡單又最困難呢？比如說「行善去惡」大家都會說，這最簡單，但大家都不一定做得到，又是最困難。所以禪宗就是在講生活，強調佛法要和生活結合。

永嘉其實是一個地名，古時候的禪師很多都用地名或地點來稱呼，像石頭希遷(補充：他在南嶽衡山南台寺東一塊巨石上結廬而居)，古時候稱呼禪師都不用他的本名，知道為什麼嗎？因為國土很大，交通也不發達，假設你要找一個禪師，要怎麼找？很多人喜歡找禪師們請教佛法，所以用的禪師的所在地來做為稱呼，找起來是比較方便的，比如六祖慧能常在曹溪說法，故也稱曹溪慧能，所以這是有意義的。

永嘉大師，他是修天台法門的，天台宗是一個佛教的派別，它的集大成是隋朝智者大師，而永嘉大師是唐朝人，他一開始是學天台宗的教法，是止觀，「止」就是讓你的心止於一個境界；「觀」是止於這個境界時而觀照心念。止觀的法門屬於有次第的禪修方法，次第就好比是一年級上什麼課後，二年級又上什麼這樣有次序的學習，而天台宗的強項就是如此，跟禪宗不一樣。

永嘉大師本來修天台法門，他獨居在一個草房中，古時候的出家人，住在一個深山或遠離人群的小房子中。他在那邊修禪定禪觀，後來看到一部大乘經典《維摩經》，全名是《維摩詰所說不可思議解脫經》。維摩詰是在家人還是出家人？他是一個在家居士，這部經是描述他弘揚佛法的過程，而且維摩詰居士其實很久很久以前已經成佛了，他化身成在家居士的樣子弘揚佛法。

我們佛教裡面有一位菩薩，會化身成為各種人來度眾生，他是誰？觀世音菩薩。觀世音菩薩也是大乘佛法中，常常化身成居士的樣子來度眾生。為什麼？因為這樣比較容易接近一般人。

永嘉大師是看《維摩經》而開悟的。此經是屬於大乘佛法，天台宗也是大乘，但它源於印度的禪定。永嘉大師因看《維摩經》，開啟他心中的智慧。有一次六祖慧能的弟子──玄策（六祖慧能的弟子滿天下，慧能是禪宗的集大成者）。永嘉遇到玄策的時候，那時候他們倆談話，玄策發現永嘉大師講出來的話，就好像是一個已經開悟的人，好像是開悟的祖師大德講話一樣。

其實若是一位開悟的禪師，他可以知道對方是否開了悟的。比如說寫程式的，大部分的人不會寫程式，如果你寫程式很強，碰到一個會寫程式的人，你們大概聊一下就能知道對方的能力多少。所以修行的人彼此在談話的過程中，也能夠發現對方的修行程度有多少？而同樣的，開悟的人，他也能知道眼前的這個人是否有開悟。

所以玄策就問他：「仁者，您的老師是誰？」永嘉就說，我過去看方等經典，直到看了《維摩經》，才恍然大悟什麼是佛性，但是沒有人幫我證明，沒有老師幫我證明。

這就像剛剛寫程式例子，比如說你其實是一個駭客，但沒有人能認證你是一個駭客是不是？過去世界上有一些例子，十幾歲的青少年破解國家安全級別的網站，結果被抓起來，這時候他的實力被承認了，成為一個超級駭客，結果國家要求他去寫更安全的保護程式，成為幫國家維護安全這樣有實力的人才。

那永嘉玄覺大師開悟了，可是沒有人幫他證明。玄策就說：「威音王以前即得，威音王以後，無師自悟，盡是天然外道。」因為佛於經中所說最早成佛的佛，就是威音王佛，因為他是第一個開悟成佛的人，在這一尊佛以後，如果你說你是一個沒有老師證明而開悟的人，就是一個外道。所以，必須要有一個老師來承認。所以我們這個時代，說自己開悟的，必須要有一個老師來證明他，不能自己說自己算，沒有別人給他印證。

所以永嘉大師就說：「既然如此，那可不可以請你幫我做證？」玄策說：「不行不行我講話沒有分量，我的老師是六祖慧能大師，他教了很多很多學生，很多都是他傳法的人，如果你想去的話，可以跟你一起去。」永嘉跟六祖這一生大概就只見過這一次面，永嘉被六祖給證明後，就離開去弘法了。而他們見面的過程，還挺犀利的。

永嘉見到慧能時拿著錫杖，古時候的出家人都有錫杖隨身。而見面之後通常為了表示恭敬，會繞行三圈，並且應該要拜下去，但是永嘉竟然沒有拜，就只是很傲然的站著。慧能就說：「當一個出家人，要具備三千威儀和禮節，你要恭敬佛法僧，你從哪裡來的人？慢心那麼重？」六祖慧能一見到永嘉就給他劈下去。永嘉回說：「生死事大，無常迅速。」這什麼意思？知道嗎？他說生命無常，我可能下一秒就要死了，我哪裡還顧的了跟你禮拜啊！慧能也不是省油的燈，回說：「既然如此，那你乾脆就去體驗什麼是不生不滅，這樣不是更快嗎？」這意思是說，既然有生有死，無常一直在改變，那你就去找到不生不滅的真理，不是更好更快解決問題嗎？

永嘉就說：「體即無生，了本無速。」意思是說，既然已體會了不生不滅，哪裡還有什麼快不快的問題？慧能聽到這樣的回答，非常的高興，就說：「如是如是」。這「如是如是」其實就已經給永嘉印證了。所以永嘉給慧能一個禮拜，這個禮拜的意思是，他也知道慧能大師也是一個悟道的人，也感恩慧能大師給他的確認與肯定。我們可以說永嘉一見慧能的時候，也在試探六祖慧能到底是不是一個證道的人，在他們對話之後，永嘉對慧能升起了恭敬感恩之心。

本來，永嘉在被印證後馬上就要走人了。但六祖慧能說：「你不要走，怎麼這麼快就要走了？」永嘉則回：「我從來沒有離開過哪裡，所以也沒有要離開去哪裡。」慧能就說：「沒關係，你就留下來住一晚吧！」於是他在六祖慧能那裏過了一夜，得到徹底的覺悟。

像永嘉大師這麼利根的人，從一個大家認為是平常的人，靠自己的努力就體驗到開悟是怎麼一回事，雖說他本來是修次第禪法的人，可是他也能體悟到不講求次第的禪宗頓教，所以他的善根因緣非常好。永嘉的著作以前都是寫止觀的著作，他有一個著作《永嘉集》，上面寫的是「奢摩他」頌，止觀的「止」，以及「毗婆奢那」頌，就是止觀的「觀」。可是他得到慧能的印可後，作為禪宗的傳法人，他寫了《證道歌》，直接告訴你頓悟的法門。

我們現在要進入「證道歌」正文。全文非常長，我們沒有辦法講完，甚至二分之一都講不完。為甚麼？如果說講了十天半個月，有沒有用？有用，當然有用！但其實也可能造成障礙，造成你對於禪法的障礙，造成你在思考，而缺乏體驗。所以重點不在於講了多少，而在於用心的體驗。因為整個《證道歌》反反覆覆的在講同一個道理，只是用不同的文字、語言、角度只講同一個道理，所以不在於聽的多少，而在於體會多少。我們先從第一小段開始。

「君不見，絕學無為閒道人」

「君」是「你」的尊稱，「不見」是「難道沒看見嗎？難道沒看到嗎？」的意思。看到什麼呢？見到什麼呢？見到一個「絕學無為閒道人」。既然叫《證道歌》，則是代表此歌從證悟的人的體會而寫出的，從這樣的一個角度來描述的內心體會。

請問大家？我們證悟了嗎？還沒，所以只有少數有善根的人，體會這種境界，我們大部分的人只能盡量去理解，因為文中有許多觀念，在乍看之下是和我們平常知道和體會的佛法是不一樣的，這因為是證悟的人所體會的道理。

「絕學無為閒道人，不除妄想不求真。」

請問大家「絕」是什麼意思？不知道啊？究竟的意思？停止的意思？拒絕的意思？這個「絕」可以是「不再、再也不」的意思。那「學」是什麼意思？學習？學問？所以絕學就是「不再需要學習，不再需要知識學問」的意思囉？那怎麼樣的人不再需要學習知識學問？就是一個無為的閒道人。

要問大家，這裡的意思是不是說，悟道的人不再需要學習呢？不是！這句話的精神主要在表達，悟道這件事跟你學習多少東西，學習多少知識沒有絕對關係。比如說，有一個開悟的人他很會吹笛子，但他不一定會彈琴作曲。那又會不會又有一個人因為他開了悟，本來不會作曲，而突然變成會作曲？不可能！那這沒道理，無中生有，所以這代表什麼？代表即使把全天下的知識學問都學完了，是否一定會開悟？當然不一定。所以開悟跟學問知識多少沒有絕對的關聯。這裡的意思是在表達這樣，開了悟的人，他是否要學習？學習也可以，他不想再學習也可以，因為開悟這件事跟世間的學問道理懂得多少，沒有絕對的關係。

「閒道人」是很自在、心無罣礙的一個修行人。他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呢？他是「不除妄想不求真」的一個人。這句「不除妄想不求真」很重要，這觀念很重要。這跟我們平常聽到的，要努力去除妄想雜念的觀念有所不同，對嗎？如果我們真正懂得這一個觀念，那整個《證道歌》就可以理解了，也不用在看下去了。

請問「妄想」是什麼？咦？不知道什麼是妄想？妄想是雜念？妄想是不切實際的念頭？不存在的念頭？不在當下的念頭？都很好，這樣說好了，除了你的所緣境(方法)以外，其他的念頭就叫做妄念。比如說走路的時候，除了體驗走路這件事情以外，其它升起的念頭就是妄念。吃飯的時候，除了體會吃飯的當下，其它的就是妄念，所以凡是不活在覺照當下的念頭，就是妄想。

比如打坐時，數息是你的正念，這時你就不應該去照顧或關注其它的念頭，又假設你打坐時，體驗呼吸是你的正念，那這時想要數息的念頭，就是你的妄念，因為你正在用的方法是體驗呼吸。請問在早晚課的時候，數息是不是妄念？

如果你用數息，數息就不是妄想，如果你不用數息，數息就是妄想。所以數息到底是不是妄想？不一定，要看用在什麼時後來決定，所以你要「除什麼妄想？」妄想不需要除，也沒辦法除！關鍵不在於妄想，關鍵在於「我們要把心放在哪裡？」我們對於心所生出的種種念頭要除去是不可能的。周星馳的電影裡有一句台詞說：「殺了一個我，還有千千萬萬個我。」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，很有感覺。殺了一個妄念後，還有千千萬萬的妄念，所以要除妄念是很辛苦，也辦不到的事情，一輩子都除不完，所以為什麼叫「不除妄想」，這樣可以理解嗎？

「不求真」，打坐的時候我們求什麼？我們大家來禪學二日營要求什麼？要求把這兩天的假日過完，因為假日太無聊了？求身心安定是不是？求身體健康？學業順利？父母平安？考試考好？是不是？所以我們在修行的時候，都有一個目的。這個目的可能造成我們修行的當下，不容易放下。比如說我要求自己這一枝香坐下去沒有妄念，請問這一個念頭本身是不是妄念？這個念頭本身就多餘的妄念了，本來是要求真的，結果實際上是求不到的。可是「不求妄想不求真」耶！那怎麼辦？要怎麼用方法？其實如實面對自己的身心狀況，是什麼就是什麼，心用數息也好、用體驗呼吸也好、話頭也好，只是用了這個方法，但沒有想再用這個方法當中求得什麼？懂嗎？所以用方法的時候，除方法外的念頭，都是妄念。

所以不要除妄念，只要「回到方法」就好。比如說我正在打妄想，發現了，但不要想把妄想除掉，應該輕鬆的回到方法。如果一直想除妄想，每一枝香都坐不好，因為要除妄想的這一刻當下也是妄想。

再者，不除妄想外，還不應該在禪修過程中，產生任何想要、期待的結果。如果不除妄想，不求真的時候，當下很自在啊！沒有想得到什麼，心就能夠回到方法。這一句很重要，如果聽懂得的話，就可以懂得接下來的幾句。

「無明實性即佛性，幻化空身即法身。」

這句好多名相，肯定要解釋一下。無明和佛性有關連嗎？請問前面講的妄想跟什麼對應？無明還是佛性？妄想跟無明對應。好，那求真跟哪一個對應？佛性。好，那剛剛說「不除妄想不求真」，請問無明可不可以是佛性？佛性可不可以是無明？可以理解嗎？不知道？

我們一步一步來，什麼是「無明」？無明是「煩惱的總稱」。那「佛性」是什麼？佛性就是體悟到無常、無我的緣起自性，如能體會到，心的煩惱就能止息，所以是我們都想求的，因為我們都想求開悟，求成佛。

但其實煩惱的本性和佛性的本性是一樣的，這是不是說煩惱和佛性一樣，不是！而是說「本性」一樣。舉例來說：如果在一個大熱天的狀況下，全身流汗，毛細孔張開，這時你把冰水灌下去，可能會死！如果你這時候喝的是一杯溫開水，就沒事，但也可能嗆死啦！呵呵。那請問冰水和溫水的本性是什麼？就都是水。那冰水跟溫水有一樣嗎？應該說作用一樣嗎？當然不一樣！所以冰水，溫水作用不同，但是本性一樣。所以無明跟佛性的本性一樣，但是作用不同，就跟這個冰、溫水的情形一樣。無明煩惱讓我們不舒服，而體會到清淨佛性時，讓我們很舒服。但是它們的本性是什麼？無常、無我、緣起。

煩惱是不是一天造成的？不是。成佛是不是一天造成的？也不是。我們時常這一刻煩惱，下一刻又再煩惱，再來就可能是憂鬱症，這是不是慢慢變成的？所以是不是無常？是不是無我？那成佛也是，現在心不清淨，但是慢慢變清淨，是無常，是不斷在變動。變動可以是累積，也可以是削減，所以無明和佛性的本質是一樣的。所以一直在做好事會有好報；一直在做壞事，會有惡報。但是好事跟壞事的本性都是一樣的。「本性」不指是非對錯，而是如實呈現。

比如說我拿冰水把你冰死；或拿拿溫水給你喝，冰水、溫水有錯嗎？是人做出來的才有是非，人做出來是非，你可以說冰水或溫水誰好誰壞嗎？是人拿冰水做了壞事，所以本性沒有是非對錯。無明的本性和佛性的本性是一樣的，《證道歌》講「無明實性即佛性」，這「實性」就是「實在的本性」的意思。所以如果明白這幾句，《證道歌》的其它內容就可以全部理解。

請問大家看過魔術吧？魔術是真的嗎？既然是魔術背後就有機關，看魔術的時候知不知道魔術是假？知道！但我們還被騙。「無常」也是這樣，我們知道無常，但仍發生人事物時仍被蒙蔽，說穿了只是我們早知道會發生的事，現在發生了。如果知道魔術背後的原因技巧，會覺得自己好愚蠢被騙，但不知道的時候，我們看得很驚訝。

曾經看過一種魔術，一邊有個箱子，另邊也有一個箱子，有個美女一開始站在箱子上，接著躲進去箱子裡，蓋上箱子後，不到幾秒鐘，那位美女竟從另邊的箱子裡站出來，這神不神奇？很神奇耶！無法理解原因，怎麼可能人能憑空移動呢？可既然是魔術，就絕對不是真的，那請問大家知道怎麼辦嗎？說給你們聽到就覺得很無趣了。原來，是用了雙胞胎的兩個人。哈哈！如果沒有人講給我們聽，真的到往生時我們可能都想不通。

還有，一個人坐在椅子上，魔術師把他催眠，並把他的手平舉起來，接著讓他的兩隻手上面，能站上去一個人，請問世界上有人真的可以辦到這樣嗎？沒有吧！這神不神奇？神奇吧？可是說穿了，又是騙小孩的事情。其實，這個椅子有機關，椅子的兩側有鐵製橫桿，在他手伸出來的時候，機關就接著伸出來，然後那人才能兩隻腳站在被催眠的人的雙手上，等到上面的人下來後，鐵條又慢慢收回去，我們在台下看了真是想：「啊？這到底是怎麼辦到的？太神奇了！」

佛法上的「無常」來說，我們就是那些觀眾，遇到境界了，無法自主的難過或開心，可是無常就是世界的真相啊！比如說，下一刻我們中樂透，不會覺得這是無常，這也是無常啊！真是無常！我居然中了樂透，怎麼不會這麼想呢？這時可能覺得這是上帝賜給我的，或是佛菩薩加持給我的。反過來說，當發生所謂不好的事情，就會怪來怪去，這就是愚痴，被自己所創造的執著幻想所蒙蔽，懂嗎？

我們講這個跟《證道歌》有關，只要明白「無常」，並進一步明白「無我」，不管怎麼看都會明白《證道歌》，喔！它就是在講這樣。

好，言歸正傳，早上講到「無明實性即佛性」。無明是煩惱，煩惱的本質跟佛性一樣，即是無常，因為無常，才能夠煩惱，才能夠成佛，大家對於佛學名詞不熟悉，所以看不懂。下一句「幻化空身即法身」，「幻化」不是說突然變出個什麼，而是「非真實」的意思，因為事物是不斷在無常變化的。比如說我們這個身體從小不斷都在變化，請問小時候的你的身體在哪裡？找不到了，回不去了！因為現在長大了，一直在變，這個過程是有的，但本質是虛幻的，因為不斷在變化。就好像天上的彩虹，確實看的到但摸不到。我們可以看到自己變老，但是要如何讓自己不要變老？不可能嘛！因為每分每秒都在新陳代謝，即便整形一下突然面貌變成明星臉，這也是幻化不實在的，這些頂多是「我的」而不是「我」，別說「我的」是無常，「我」當然也是無常。

在《證道歌》所謂「幻化空身」是從自我個人的角度，說這個身體是無常，所以是幻化，故以「空身」為表達。但「法身」呢？法身是泛指我這個主體以外的客體都可稱作法身，簡單來說，用主體跟客體來形容，我們可說外在的人事物，對自己而言都可叫作「法身的存在」，那就要問「法身」是什麼？其實法身跟空身講的是一樣的。在佛法上講「法」，是指一切的萬事萬物都可稱為「法」，法的定義是這樣。再來法「身」是什麼？請問大家看到萬物的身體是什麼？知道嗎？

這其實很容易理解，這裡有一台電風扇，它是不是萬物之一，是，那電風扇的身體是什麼？就是那整個由各個零件組裝起來的風扇，所以電風扇的法身看到了沒？看到了。那再問，你看到的這個「電風扇法身」是不是無常、無我的？是！那我們自己這個幻化空身是不是無常、無我的？所以，是不是「幻化空身即法身」？是！理解了歐。

「法身覺了無一物」

再來「法身覺了無一物」是什麼意思？其實當我們真正明白什麼是「法身」的時候，就知道真相是「無有一物而有萬物」了！「無一物」不是什麼都沒有的意思，而是沒有一個永恆不變的存在，所以白話點說是「無不變存在的實際一物」。當我們確實觀察到法身的變化，就會發現是如此。繼續以電風扇為例：電風扇如果把它的三個扇葉拿掉，它還是不是電風扇？是！？我們叫他「少了扇葉」的電風扇。好，再拿掉塑膠外殼後是電扇嗎？是！？「少了扇葉」和「塑膠外殼」的電風扇。好，再拿掉馬達之後？這時是「少了扇葉」、「塑膠外殼」和「馬達」的電風扇。好，再來把電扇主體的直桿拿掉，還是電扇嗎？不是！？這時候大家已經不認為它是電風扇了。為什麼？請問我們是「從哪一刻開始認為」它「不是電風扇」？這很重要。

每個人的定義都不同，如果這電風扇是用太陽能，我們可能說這叫作「太陽能風扇」，還說它是電風扇嗎？就不是了。每個人對電風扇的定義都不同，既然定義不同，實際上電風扇到底是什麼？不管，反正它現在這個樣子就叫電風扇。這樣子說嗎？這是很愚痴的，其實電風扇是一個「概念」，是我們「心中的一個概念」而已。請問大家，認為那台「黑色的物體」不是電風扇的請舉手？沒人舉手，大家都認為是電風扇。那要問你「心中的電風扇」是不是就是「它」？不是它，對不對？為什麼？因為有一個所謂的電風扇的這個概念存在心中。請問，當我們在圖片上看到一台電風扇，請問它是不是電風扇？認為圖片上的它是電風扇的請舉手？好，請放下。認為不是的舉手？好，放下。其實都對！認為是的人，因為心中有個電風扇的概念，認為不是的人，因為它在紙上怎麼會是電風扇。

電風扇其實只是個概念，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看過「沒有風扇的電風扇」，有這樣的產品耶！那我們要叫它什麼？沒有扇的電風扇？所以說，電風扇是一個概念。從電風扇以此類推，所有的萬事萬物，是不是我們存在心中的概念？我們的心接觸外在的事物而建立起來的種種概念。如果出生的時候，有人告訴你說，這個是白色，那個是黑色，你就建立起白色、黑色的概念了。但到底什麼是白？什麼是黑？就是一個概念。

《證道歌》為什麼會說「無一物」？那是因為萬事萬物在我們的心中其實是一個概念。那又要問，難道外在的事物是不存在的？當然不是不存在！以風扇為例，一台風扇是由零件組合而成的，當我們把零件都拆開擺在地上的同時，有沒有風扇的功能？只能說是一個一個的零件，所以，重點是電風扇「不是真正存在」，只是由很多零件組合而成的「暫時存在」，所以「法身覺了無一物」是這樣的意思。末後，告訴大家，當有一天，「你覺得電風扇不再是電風扇時」，代表你有所體悟了！但是，如果你一直保持這樣子的看法的而回不來的時候，那我們就要送你去醫院了，呵呵！因為你不正常嘛！為了生活，還是要知道「電風扇還是電風扇」，還要生活啊！不然去便利商店付錢的時候，你跟店員說：「我分不清楚哪一個是一千、一百、五元、十元，你自己拿好不好？」這是發瘋了！只要你心中還知道、清楚，所謂的一千、一百、五元、十元，是自己心中認定的概念，它不是不能改變的。

「本源自性天真佛」

接著講下一句「本源自性天真佛」，「本源自性」一樣指是萬事萬物的本質，跟前面的講的一樣。有沒有聽過飲水思「源」，講「本源」是因為我們通常都看見外在的源頭，而沒有看到內心的源頭，我們對於外在的世界追尋到源頭，結果發現也沒有一個真實的源頭，比如追尋一條河流的發源地，水在發源地仍不是無中生有，水仍從天降，天降之水仍從自然中循環取得，原來生生不息的循環，所以「本源在哪裡」？沒有一個實在不變的「本源」，因為是許多無常、無我的條件因緣和合而成。

綜言之，不論外在世界或是內心世界，本質就是無常、無我緣起而成，所以《證道歌》講「天真佛」，「天真」就是不假造作、無法刻意製造，因為本來如此，只是我們沒發現。前面講過「法身覺了無一物」，也是一樣的意思，故不管是講空身、法身，還是佛性、空性，這些名詞指的都是相同的本質，只是換個角度說而已。幻化空身約主體角度而言，法身約客體角度而言，佛性約有情眾生而言，空性則有情無情皆可言之。

古時候有許多禪師，都是在日常生活中體驗到「開悟」，少部分在禪堂裡而開悟的，曾有個禪師看到梅子熟了，就開悟了；有個禪師手指被砍掉了，就開悟了；有個禪師被人打了一巴掌，也開悟了。但是不是說我們也照這樣做，就會開悟？當然不是，如果是這樣，那很有問題，那是模仿、假裝。

如果已經聽到無常、無我的意義，就要把它作為我們生命時時觀照的功課，甚至與我們的價值觀結合，和我們的生命完完全全結合在一起。為什麼？看看如果是我們被門夾到腳，夾夾看，夾多少年都不會開悟。但為什麼有人被門夾了開悟？那是因為他平常都有再用功，隨時隨地把握機會用功，生活中用功，所以等到因緣具足時，可能是一個腳被夾到的因緣，使它開悟。

腳會夾到門也是不可思議的因緣，假設我們注意一點，不會被夾到，假設這個門沒有壞掉，可能我不會被夾到，假設有人幫我一把，我不會被夾到，可是當所有的條件具足後被夾到，可能突然有所領悟，但不是說去模仿這件事情，就會有所領悟，而是說自我的生命價值觀，在這一剎那被印證了，這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，有點像臨門一腳，或是蓋房子時最後一根梁柱放上去了，完成了。

如果生活中，我們真的常常體會無常、無我，可能在一個時候，咦？就在那一剎，無常、無我跟我們生命的價值觀在那瞬間結合，你真正體悟到了無常、無我，而不是知識頭腦的理解，這時候一般說叫見到「空性」。

「五蘊浮雲空來去」

好，下一句「五蘊浮雲空來去」。「五蘊」是什麼？佛教有個專有名詞是「五蘊」。有沒有聽過，「照見五蘊皆空，度一切苦厄」。我們在《心經》常念到照見五蘊皆空？但很少人去查什麼是五蘊的意思？更別說要怎麼樣照見五蘊皆空，怎麼樣度一切苦厄了。如果不知道自己要照見什麼？那根本談不上有天能夠體會。五蘊是指「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識」。這裡的「色」不是男女欲望的色，佛法講的「色」泛指一切物質。所很多人濫用「色不異空，空不異色；空即是色，色即是空」這句話，把男女的色套入拿來解釋這句話，所以變成自己要怎麼縱欲都可以，這是錯誤的。

物質組成離不開空性，有物質才能顯現出空性的意義。「色不異空」中的「異」就是不能分異、分離的意思。整句的意思是說，不能離開物質而談論空性，也不能離開空性而談物質，因此「色即是空，色即是空」，它們是一個巴掌拍不響，是一隻手的手心與手背。空性之法就是物質之法，如果世界上沒有物質，就無法說法，更無法顯現無常、無我，因為光講空性而沒有色法，不能表現空義，所以不能離開物質色法而談空性。

五蘊的的開頭是「色蘊」，「蘊」有「聚集」的意思，所以色蘊就是指「物質的聚合」，比如說我們這個肉身是由許多物質組合而成。那後面的「受、想、行、識」是指非物質的「心法」，只是依據功用的不同區分為受、想、行、識。

「受」是身體的六根(眼耳鼻舌身)與外境的六塵(色聲香味觸法)互相接觸所產生的「感受」。請問如果沒有身體，還能用手去觸摸地板，感受溫度嗎？不行！所受因為有物質的身體才能感受。雖然我們有心的感受，但若不藉由手，我們就不能體會把東西抓住的那種感覺是什麼。所以「受」是依著身體而有所產生的感覺。

至於「想」是更深層的，因為接觸了外在許多東西，我們開始對外境做出比較評價，比如這個好吃，那個不好吃、這是好人、那是壞人、這是香的、那是臭的，因此我們開始能做獨立的思考與比較。

「行」，簡單來說就是經過比較之後，依據比較後，我們開始作出的行為、行動，行為可分心內與心外的先後順序，比如心裡面對於某樣東西覺得好吃與不好，因此做出好吃的我想要得到，不好吃的我拒絕的外在行為，如果沒有身體，我們就只能在心裡面想，而無法做出行為，所以行分為「心行」和「身行」。

最後講「識」，它是「受、想、行」的源頭，我們之所以會「現在的」受、想、行的作用，就來自於「過去的識」的作用的延續，而之所以會有「過去的識」的作用，也是因為「過過去」的受、想、行而成就的，這是互為因果循環不已的。

「識」也是因緣和合而有，它不是絕對的存在，它具有能感知、了知萬事萬物的作用，其實「識」就是我們通常講的「心」。而「五蘊浮雲空去來」所表達的意思，即是說「五蘊」就像「天上的浮雲」，它有作用卻沒有實體，它無常變化、它裡頭無我、它由因緣而成，也隨因緣而滅。請問我們看雲的時候，雲如果變得很像一尊觀世音菩薩，或者是釋迦牟尼佛的樣子，我們就會說菩薩顯靈，其實你沒抬頭看的時候，它也在變，它早就可能變過很多樣子，只是沒被你看到，如果要說，佛菩薩與山河大地時時都在顯靈，只是你沒看到囉？ 請問，有沒有人可以抓一把浮雲在手中？不能！請問去爬幾千公尺的高山，身在雲海中，伸手抓抓看？抓得到水蒸氣嗎？浮雲是隨時在千變萬化的。

回過頭來講，我們這個身體，能要它不變，行嗎？不行！所以它是無常的，既然無常，就是無我，既然無我，就是空的，既然是空的，也才能有的。當我們產生一個感受，過一下這感覺不見了，這過程一直在變化，所以講「五蘊浮雲空去來」。

「三毒水泡虛出沒」

接下講「三毒水泡虛出沒」，「三毒」就是佛教講的貪、嗔、癡三種煩惱，而煩惱總稱是「無明」，前面說過了。剛剛把五蘊比喻為浮雲；那這裡把三毒比喻為水泡。小時候有沒有吹過泡泡？記得小時候洗澡時，浴盆裡很多肥皂泡泡，請問泡泡會不會破？會。那貪嗔癡就跟這個一樣會發生也會消去。還有看過滾水沒有？泡泡一直滾出來，又一直破。如果在逛夜市或逛商場時有仔細觀照自己的心念，就會發現貪、嗔、癡就跟泡泡一樣，看到每個商品就像泡泡，每個泡泡都在跟你招手，看看要選哪一個？

其實我們從一開始的第一句，到現在都在講一樣的道理，禪宗之所稱頓悟法門，是因為不講多餘的，只講一件事情，直接切入根源，不講次第。所以，永嘉大師，再頓悟之前是修次第止觀，用心修止、用心修觀、用心放捨，是一步一步的來。可禪宗頓悟法門不這樣教，它直接揪出人心中最痛的那一執著點，血淋淋抓出來，看你承不承認？若能承認了，直下承擔，即有頓悟可能，可惜的是，我們往往是否認也不承認了。

禪宗講一句話「直指人心」、「見性成佛」，直接一根針刺到無明的深處，讓無明爆炸，全部都粉碎。如果是次第禪觀，就是從外面一層一層的剝，剝到最後發現，也是什麼都粉碎。修行是漸修的，但悟時是頓悟的，每個人都是漸修而頓悟的。漸修之時，有時候會覺得自己突然明白了什麼，但那還不一定是，所以若未真正的開悟，仍要繼續的修，即使開了悟，也仍要修。但漸修有很多好處，如果不講漸修的道哩，那就好像一個產品都沒有包裝，也沒有廣告行銷，所以可能乏人問津，因為直接賣裡面的飲料，沒什麼意思，很多人就不想學。所以找到一條次第漸修的道路也很重要。

古人說，能頓悟是上上根器的人，這樣的人，因為過去世的善根深厚，可能一聽聞佛法就頓悟了。但如果只從表面上理解這樣的頓悟，可能會使人產生誤會，有些人就認為那些頓悟的人，不需要修行就能開悟，錯的！如果這個人過去沒有累生累劫所種下的修行的因，他是不可能在今日得到頓悟的果的。因此，若有人或團體以保證開悟為標榜，那我們就要睜大眼睛，小心一點了。簡單想想，如果連佛陀都無法讓所有人保證開悟了，更何況那些人與團體？因此修行要老實，無法投機取巧。

請問大家在打坐的時候，是不是自己要努力用功？要用功是你自己，不要用功的也是你自己？即使法師們拿著香板伺候，你不想用功的話，還是沒有辦法。修行是自己努力而自己收穫，修行就是這麼一回事，別人只能從旁提供你幫助，但不能代替你用功，如果自己不用功，那真是沒有辦法。

任何法門的修行，一定是教我們一步步踏實修行，如果有人說可以直接讓我們怎樣獲得頓悟、獲得神通、消除業力、成佛，那要小心！那既不符合無常、無我，也不符合因果法則，一件事情的完成，一定要因緣具足，所有的因緣具足了才會產生作用，好像做化學實驗時，如果少加一項東西，可能就不會產生完全的變化了。如果從來不努力，說不加任何東西而直接能產生變化，那是沒有因果了，可偏偏是人們都喜歡這種荒唐的可能，都希望不用修行而能馬上成佛，不用修行就可以開悟，那真是太好了嘛！當然拼命求，如果這樣的話，是走在邪道上。

如果想要判別一些修行方法與理論是不是佛法，至少必須以是否符合無常、無我、因緣觀等內涵，才能稱得上是正信的佛法，懂嗎？好，有沒有什麼問題？

學員問：請問我們應該要觀無常，但這跟打坐好像不是同一件事情？

法師答：哪裡是不同的，這當然是相同的，打坐當然跟無常這相關，只是我們沒發現。現在我請問你用什麼方法？數息？好，那你每次數出來的數字是一樣的嗎？每個數字當下的念頭一樣嗎？呼吸的長短一樣嗎？不一樣的，也不可能一樣。禪坐的目的與理想，是要我們能直接體悟無常、無我的道理沒錯，但我們的心這麼亂，想東想西，所以要先給一個方法，讓亂心平息。

請問大家有沒有看過平如鏡的湖面？完全沒有漣漪的湖面，是否完全映照山的模樣？是！如果有漣漪，是否還看到清楚的山的模樣嗎？看不清了。

所以為什麼要用數息？如果我們連單純的從一數到十都數不好，那我們還有什麼能力來觀照無常、無我？聽道理很容易，但在實踐的時候，常常會感到不舒服也不容易的，畢竟內心之中還無所體會。因此數息是為了讓我們的亂心暫時停下，但是不是只有這樣？不是！數息也是有層次的，一開始可能心很亂，數到三就去打妄想了，或突然數到十三也是打妄想，因為數過頭了，這代表什麼？代表心很亂。如果我們把一到十不斷的數好，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多餘的念頭，接著繼續數到心更安定的時候，因為心太安定了，這時就連生起數字的念頭都無法起了，此時會自然將數字會放下，這時心就像平靜的湖面一樣，連數數字都成為一種漣漪的干擾了，在這時候如果能夠觀照無常、無我，觀照的力量才大，知道嗎？

再舉個簡單的例子，比如你跑去西門町裡看書，擺張桌子在鬧區裡準備你的考試，如果你有辦法做到，那還真不簡單，通常在這樣的情形下，應該無法念好書的。因此，為什麼要數息？就好像從吵雜的環境，到安靜的環境中讀書，這時比較可以好好看書，觀照無常、無我了，但你還覺得這教室太安靜了，覺得無聊，所以拿一首音樂給你聽聽，這首音樂就是數息，教你反覆的聽這首音樂，到最後這首音樂聽熟了，也不聽了，自然就放下這首音樂，專心看書了。所以禪宗本來不講方法，直接講頓悟，但因為我們無法頓悟，所以坐在這邊先漸修安心。

諸位來參加禪學二日營的好處是，如果你自己在家，不可能自動打坐，就像在鬧區無法看書，來到道場，就是給你一個適合修行的環境，藉由環境讓你先切斷外在的干擾，所以為我們禪修時要收掉你們的手機，不然你們一定在那邊沒完沒了的上網，這樣能用功嗎？假如每一個人都能心安，我們也不用收手機、3C了，所以收大家的手機是不得已的。如果用功能用到心如明鏡之湖，這還只是修行的初步層次，雖說還有下面的層次，但不如大家先用到這一步再往下談吧！

學員問：我們是凡夫，如果我們在暴風雨中，偶爾定會被浪捲走的，隨波逐流逐流，那時要怎麼辦？

法師答：這是正常的，請大家不要認為今天聽到佛法了，就可以沒有煩惱，不可能嘛！過去十、二十年累積的煩惱，怎麼能以為一、兩天聽聞佛法就都改變，請問這樣還有天理嗎？那大家都不用修行了啊？！我們所處的環境，自己的身心狀況，都是過去每分每秒累積至今的，所以如果你快樂也好，憂鬱也好都不是生下來就是的喔！再來，如果你身處在暴風雨中，這有兩種原因，一種是你自己讓自己身處在環境暴風雨中，這是自己造成的，另種是外在環境給予的暴風雨狀態。我們先講自己讓自己身處在暴風雨中的情形，有這樣的情形真是愚痴！因為這暴風雨是你自己造成的，所以你也可以讓它停掉嘛！

還有，可觀察這暴風雨中的無常、無我，請問暴風雨來時有沒有強弱？當然有，暴風雨既然有強有弱，當然也有來有去的時候，這不是無常、無我嗎？暴風雨會永恆存在嗎？不會，至少你來這兩天不會，因為你在修行。

還有我們可能分分秒秒都在暴風雨中嗎？不可能！假設一天當中你有十六個小時在暴風雨中，那麼就還有八小時沒在暴風雨中。所以，來來去去是正常的，那要怎麼樣讓來的次數變少？最簡單也是最難的方法，就是「實踐」，實踐每天前打坐的功課，每天十到十五分鐘，就能讓心學習慢慢平靜。如果什麼都不去做，繼續過原本的日子，那別想暴風雨會真正消失，因為根本沒有付出努力，就要有收穫是不可能的，理解嗎？

如果有一天，體會到「也無風雨也無晴」的時候，那就不錯了！至少比過去的風風雨雨還好些，比較自在一些！

我們睡覺的時候會作夢，這些夢境的內容，可能是過去累生累劫累積至今的內容，但大部分是這一生一世的東西，可是有人問，我作的這些夢好像是沒經驗過的事件啊！其實夢的構成，不外是語言、聲音、圖像等組合而成。舉個比喻，用電腦播一部影片，其實影片中看起來在動的人事物，事實是由一個個不動的畫格，經過連續快速播放所產生的動態。如果畫質越好，檔案越大，放在硬碟中佔的空間就越大。那麼，現在應該沒有任何一台機器，能播放出比自己的眼睛所見還要真實立體的畫面吧？應該沒有！還是能看出不是那麼逼真的。

好，現在試想這台硬碟如果是我們人的腦袋，那麼我們從出生到現在的每一分、每一秒是否你都還能記得？不可能吧！通常我們記得重大的事情。不說久遠過去，光從禪學二日營開始到現在這兩天的每個細節，是否都記得嗎？我想，很多都忘了。因此從小到大的經歷的各個生活細節雖曾被我們記錄在腦中，但我們不可能完全記得，就像裝了幾百G的檔案在硬碟，是否自己能一一背誦出每個檔案的內容？不可能吧！這些檔案雖存在，但我們無法全部記住或使用。

因此，若說所夢到的並不是儲存在腦海裡的資料所拼湊的，那只就是我們自己忘記了，想想看我們沒有胡思亂想，作白日夢過嗎？有。那小時候想在天上飛的夢想，或者過去看過的書、卡通、電影、電視，以及人生的種種經歷、情節、聲音、文字、畫面，這些都有可能被我們拼湊成夜裡的夢中內容，更何況佛教相信有無量的過去世，那就太廣太多了。

在禪修的過程中，如果有認真的覺察，會發現常常想起已遺忘的許多過去，因此睡覺時當然也會，尤其睡前看書、聽音樂或思考，腦袋中放了很多的東西，就可能睡眠的時候產生許多夢境，有時會影響睡眠的品質。因為本來應該只要好好的睡覺，結果卻一直作夢，睡眠品質當然不好。所以睡覺前最好可以打坐，不然只好給自己一個「當我睡覺的時候，什麼都不管」的心理暗示，可能有所幫助。

許多失眠的人，是因為腦袋靜不下來、停不下來，內心有焦慮的事情，造成時常亂七八糟的作夢，或根本睡不著，那要如何調整改善睡眠？可試試看昨天講的，觀照這些思緒也是無常來去的，看著它來、看著它走就好，練習不跟著腦海的念頭走，這樣就是放下。我們聽到無常、無我，只是頭腦理解而已，並沒有成為生命的一部份，如果能成為生命的一部份，我們連理解都不需要，更不需要思考怎麼放下煩惱，但我們現在只是理解，所以無常、無我的觀念，還在「我」之外。

修行的過程中，我們不需要想得到什麼，只要順其自然，就會順其自然的得到應該得到的。比如說在這裡打坐，然後心開始平靜，請問這個平靜是「本來沒有」而「現在有」的嗎？不是的。平靜本身不從外得，外在人事物只能輔助，但不能真正帶給我們平靜，因為平靜本不是一個可得到的東西，只是透過方法的練習，「發現我們本來平靜」，這不是內心本來就有的嗎？所以修行不是要讓我們本來沒有而有，而是發現本來就有。

有句話說：「踏破鐵鞋無覓處，得來全不費工夫。」禪宗的頓教也是如此，因緣具足時，體會到無常與無我，接著慢慢去對應生活中的人事物，讓無常與無我實證的更為透徹。原來不用去找，本來就是無常與無我的。但要有這樣的收穫，得先在過程中付出時間練習，這樣才有機會哪天讓「無常與無我」跟生命結合。

大家都看過棒球賽吧！投手在投手丘上投球，這球花多久飛到捕手的手上，咻！一眨眼的時間吧！如果不經過訓練，我們一般人連看都來不及，球就已經飛過了，所以要每天每天練習，漸漸的開始可以得看到球，慢慢的又開始可打到球，這不是一直坐在觀眾席用頭腦想就能打到球，這必須實踐，需要實際參與練習的，光站在旁邊看，再過個幾十年，仍打不到打球的。

打坐就是幫助我們能打到這顆比棒球更快的心，一個很好練習觀照身心無常、無我的方法，腿從不痛到痛，從痛到不痛；心念從散亂到平靜，再從平靜到散亂，這哪裡不是無常無我呢？所以腿痛需不需要痛苦？腿不痛需不需要開心？如果腿不痛你高興了，那就麻煩了，那就會希望打坐的時候，腿能都不要痛，因為累積了「腿不要痛」的希望在心中，所以腿一旦痛時，就受不了，如果一直逃避腿痛，那麼就只能一直停留在這樣的情況。無常與無我，無時無刻顯現在我們的眼前，但我們還是跟瞎子一樣，都不知道。

過去佛陀成道的時候，他突然發現一件事情，「原來一切眾生都有佛性」，因為如此，所以佛才有信心度眾生，如果佛見到一切眾生都是沒有佛性，那他大概也不需要度眾生了。但這是不可能的，因為佛本是人，就因為他能成佛，所以眾生也能成佛。佛陀慈悲幫助眾生，指引我們，給我們一張「成佛地圖」，但要不要按照地圖來走，這是自己的事情，懂嗎？

曾有個故事提到，一天有個人早上起來，發現他的頭不見了，就出門去找頭，到處問人，結果有人跟他說：「頭不就在你的頭上呢嗎？」他伸手摸了一下，終於摸到自己的頭，找到了！這故是愚蠢嗎？是很愚蠢，我們也是這麼蠢。說無常無我在哪裡？不就在自己的身心上嗎？

講了那麼多無常，那無常跟放下煩惱如何相關？既然無常，可見身心的瞬息萬變是我們無法主宰的。比如捏下腿，能叫腿不要痛嗎？不能。把手放開，能叫腿繼續痛嗎？也不能！因所謂的自我無法有主宰，所以「我」其實是「無我」的。心念也是如此，如果心念是我，請問你可以掌控的心念的每分每秒嗎？不行！好，那既然是「無我的」，那為何我們還要繼續執著「有我」，而因著這個「我」而產生種種的痛苦呢？

修行要有「解」有「行」，要聽觀念也要打坐，才不會使不上力，如果一輩子都在聽聞佛法，都沒有修行的話，這就跟一輩子都在看台灣地圖一樣，即使看得再清楚，人家可能問你平鎮在哪？溪頭在哪？你可能都回答得出來，但請你帶路，就不行了。因為你曾沒去到過那裡。因此手上拿著地圖，加上兩隻腳走過去，這才叫作「解行合一」。

「解」是佛學，「行」是學佛。佛學和學佛是不同的，研讀佛法頂多成為「學問家」，修學佛法能成「宗教家」。如果要成佛，這兩者都要有，如果只有學佛，可以不受三皈五戒，如果要學佛，也要有佛學上的基礎才好。

「證實相。無人法。剎那滅卻阿鼻業」

接下講「證實相。無人法。剎那滅卻阿鼻業」。首先「證實相」是什麼？「實相」就是這世界「實在的真相」。當體證到這真相時，也稱作體證到「無人法」的事實。「無人法」即是《金剛經》中「無我相、無人相、無眾生相、無壽者相」這四相中的「無人相」。這「相」的意思，是指真相。什麼是「無人的真相」？為什麼證到無常、無我後就等同於證到「無人相」？這「無人相」的「無」是指「無不變」的意思。我們這一生從小到大，每分每秒我們的身心都在改變，我們的面貌、體型跟小時候不一樣，老的時候也會跟現在不一樣，因此我們個人的「人相」一直在改變，所以自然就是「無人相」了。

哲學上講說「人」是有情感和理智的動物，動物是有情感的，但可能沒有理智。人能夠有理智，所以能行善也能作惡。動物雖沒有理智，該吃的時候就吃、該睡的時候就睡，也沒想到要行善去惡。那死人是不是人？它不會動，但手腳都好好的，是不是人？活人還分健康的人、殘障的人、病人、高的人、矮的人。人其實也是個「概念」，而且是被人所定義的概念。這些概念的定義作用，是為了要生活，要方便世界能夠有次序的運作，實際上這些概念是是被創造出來的，並不能套用於一切的人事物，這是為了生活上的辨別、差別而設立出來的。

下一句，「剎那滅卻阿鼻業」。「阿鼻」是什麼？不是鼻子喔！阿鼻（Avīci）是梵文音譯，是「無間」的意思，表示「受苦沒有間斷」，就是無間地獄的意思。《證道歌》說當一個人證得「無人法」的時候，一切我們造作的地獄業報，在一剎那之間，就消滅不存在，這什麼意思？有這麼好的事啊？舉例來說，在場不敢吃紅蘿蔔的請舉手？有幾個！好，那如果每天叫你們這幾個人吃紅蘿蔔，會不會覺得自己就好像身處地獄之中？會嘛！有如果怕吃其它如：芥末、海帶、蔥、大蒜的人呢？吃這些東西也好像要了他們的命。那現在要反過來問，有沒有人很喜歡吃剛剛這些東西？有耶！好，這代表什麼？又請問地獄在哪裡？地獄存在每個人各自的心裡，懂嗎？

我曾經遇到過一個人，這是真實的事情，他不敢吃紅豆湯，我覺得很奇怪，因為我以前很喜歡喝紅豆湯，無法想像有人討厭喝這個，但那人說他小時候家裡就是賣紅豆湯的。有次他在玩耍的時候，整個人跌到紅豆湯裡，被紅豆湯給淹了！結果以後他很怕紅豆湯，也不敢吃、討厭吃紅豆湯了。那麼我就在想，如果有一個紅豆湯的游泳池，對他來說這游泳池就叫做紅豆地獄了！可是，對其他人而言，可能這游泳池變成紅豆天堂，因為你喜歡喝紅豆湯嘛！

好，大家有沒有發現到什麼？地獄到底存不存在？對證得「無人法」的人而言不存在的，但對我們還沒有證到的人，是確實存在的！懂嗎？因為證得無人法的人，不會被外境所它折磨，因為他體會到自己就是無我的，所以他也不怕吃紅蘿蔔，懂嗎？那麼如果一個人不執著，就不怕吃大蒜和辣椒，但是不怕吃是不是代表一定要去吃？不是！不吃不代表怕吃喔！這是不一樣的。我不吃這個東西，不代表我不怕吃它。我可以吃也可以不吃，很自在的，如果需要我吃，我會吃，如果不需要我吃，就不吃，所以怕不怕跟去不去吃是兩回事。

證得實相的人，不以地獄為苦，不以天堂為樂。請問有哪個菩薩是不以地獄為苦的？地藏王菩薩！請問他覺得苦嗎？如果他覺得苦的話，就不會去了。因此若我們不覺得地獄苦的話，也可以去地獄度眾生。但嘴巴是這麼說，可能下去後就逃跑了，所謂的「剎那滅卻阿鼻業」的意思這樣懂嗎？

「若將妄語誑眾生。自招拔舌塵沙劫」

再來，「若將妄語誑眾生。自招拔舌塵沙劫」，這兩句話就是永嘉大師說出來作證明的，他說：「如果我說謊騙人的話，那我會在未來無數的時間裡，遭受拔舌頭的痛苦」。這就是發毒誓了啦！永嘉大師就是要告訴我們說，我發誓絕對不會騙你的意思！

「頓覺了。如來禪。六度萬行體中圓」

「頓覺了」就是突然覺悟了，覺悟到什麼？覺悟到「如來禪」。這兩句佛學名詞也很多，但繞來繞去都在講同件事，所以不要被這些名詞迷惑住。「如來禪」是什麼？此外，還有沒有聽過「祖師禪」？

這其實很好理解，所謂的如來禪，就是指透過「佛陀教導的佛法來修行」而達到悟道，這是如來禪的方法，因依如來的教法而有所成就。同理可證，若透過「禪宗祖師大德的方法來修行」，因而達到悟道，那就是祖師禪的方法。比如說佛陀沒拿過香板棒喝修行人，所以棒喝就屬於祖師大德特有的方法，就叫祖師禪，祖師禪是中國禪宗的特色。禪宗的祖師用很特別的方式使人頓悟，但這頓悟也不完全是他給的，也是自己要有這個因緣。

講個故事，有一俱胝禪師，每次人家跟他求法，凡是問任何問題，他都不答話，只比一隻手指出來，求法的人看到這樣的情景，便隨自己的根器而解讀其中道理。有次禪師的弟子在外，被人問到禪師平常怎麼教導佛法？弟子便依樣畫葫蘆，代替禪師作答，也是伸出一只手指頭來。等這位弟子回到寺廟，向禪師報告這件事情時，禪師就問他當時是怎麼做的？是否示範一下？而就在對弟子伸出一只手指頭時，禪師就拿出一把刀，把這隻手指頭砍掉，這位弟子痛叫，就要奪門而出，禪師此時叫這位弟子一聲，就在弟子回頭時，禪師伸出一只手指頭給他看，這個時候，這位弟子在剎那間開悟了。

這種犀利的方法，不是隨便使用的，一定是這個禪師了解這位弟子的根器，可能這位弟子跟隨禪師學禪很久，再這樣契理契機的因緣下，禪師知道弟子的因緣是成熟，才敢下這個毒手，如果不是這樣，誰敢當他的弟子？

法鼓山所教的「話頭禪」，其實也是來自「祖師禪」這樣的方法，但並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接受，因為話頭有棒喝的方式，棒喝是會罵、會打，現在人都怕被人打罵，所以恐怕抗壓性低，承受不起，結果變成用情緒，把一個以毒攻毒的好方法糟蹋了，即使能被被打的話，大概只想到被法師打好丟臉，但打你不是無聊好玩耶！是在幫助你，用慈悲心在打，可是我們也不想隨便這樣幫助你，因為你可能會生氣，結果法師好心被雷劈，如果跟學員結下惡緣反而更不好。所以祖師大德的厲害之處，就在於他用棒喝，可能在瞬間使弟子從無明轉成菩提。

但有些人心態不對，一聽到祖師禪那麼快能頓悟，就想：「好！那我要用祖師禪，因為這個很快就可以開悟，法師你可不可以打我？我想要被打！」如果是這樣，是心理變態！不健康、不自然嘛！覺得被多打幾下，就可以開悟成佛，這也違背因果。

其實要不要打不是重點，重點是被打的時候，心當下的狀態是什麼？是煩惱？還是放下？如果能放下，心也很平靜不受動搖，那要恭喜你自己還有點工夫，如果是起貪嗔癡就麻煩了。如果能在禪堂裡接受棒喝，那等你在日常生活中遇到這樣的無常？就比較容易放得下，就是跟無我接近了，可惜是這方法很犀利，不能隨便使用。

再問大家，假設砍掉一隻手指真的可以開悟，想被砍的人舉手？有嗎？真的有！我不相信！你們是騙自己。等到手指放在粘板上，刀要下去的時候。你就會叫說：「我不要開悟了！」是這樣子。如果砍完了沒開悟怎麼辦？多倒楣！還是嘴巴說說就好了。

下一句，「六度萬行體中圓」，「六度」是一個專有名詞，有六個項目，分別是布施、持戒、忍辱、精進、禪定、智慧。這六個項目可以說涵蓋了佛教的所有修行層面，也是作為一個佛教徒應該實踐的。以第一個「布施」為例，因為布施是最容易的，通常一個人若連布施的行為都做不出來，那後面的就不用講了。布施是最簡單也最容易做的，而且布施是沒有任何宗教信仰的人也能做到。

布施約分三種：財施(分內財、外財)、法施、無畏施。財施的「內施」是指用「身體」做出利益他人的行動，比如：擔任義工、隨手做好事等。財施的「外施」是指以「財物錢寶」來做出利益他人的行動，比如：捐款給窮人、慈善團體、印善書等。而無論如何，做布施是要心甘情願做的，如果是被逼的，那不如先緩緩，不要急著做。

再來「法施」，這個也很容易，就是將我們所聽到的佛法或好的道理，跟其他人分享，也讓他們得到心念、觀念上的幫助。最後是「無畏施」，這不容易做到，無畏施就是跟任何人相處時，我們能夠帶給他人安全感，他人很容易親近我們，覺得跟我們相處很愉快，沒有距離。

行菩薩道要度眾生，最需要「無畏施」，如果說我們靠近眾生，眾生就退一步，那就是沒把無畏施修好？觀世音菩薩是「無畏施」的代表人物，當觀音菩薩度人的時候，不管是老是少、各行各業的人都能度，因為觀音能化身成對方能夠接受的身分或型態來幫助眾生，＜普門品＞講的很清楚：「因以何身而度者，即現何身而度之。」

六度包括了無數種修行，所以稱「六度萬行」，而「體中圓」的「體」就是佛性的意思，也就是說六度萬行因我們本有的佛性而圓滿。佛性這是使我們能夠圓滿六度的根本因素，如果我們沒有佛性，是不可能去做六度萬行的，所以要盡量修六度，直到福慧圓滿，成佛為止。

為什麼六度在佛性本體中能夠圓滿呢？很容易的，只要跟無常、無我的道理接通就曉得了，如果還是不明白，就代表你還沒辦法真正體會無常、無我的道理。請問大家有沒有聽過「三輪體空」？這是什麼意思？「三輪」是什麼意思？以布施為例來講，三輪分別是指：布施的「人」、布施的「物」、布施的「對象」這三個立場。而三輪體空的意思是說，當你在做布施的時候，其實「沒有一個所謂真正做布施的這個我」、「沒有一個所謂真正被布施的物」、「沒有一個所謂真正被布施的對象」。這能懂嗎？如果跟無常、無我的道理結合，能懂嗎？

如果套用到六度其它項目，就變成持戒的時候：沒有持戒的我、沒有持戒的戒條、沒有持戒的對象。忍辱的時候：沒有忍辱的我、沒有我要忍辱的事、沒有我要忍辱的對象。禪定的時候：沒有禪定的我、沒有禪定這件事、沒有禪定的方法對象。那智慧呢？沒有得到智慧的我、沒有智慧這樣東西、沒有被我給予智慧的對象。

有沒有聽的霧煞煞？好像在繞口令。其實從布施這件事情就能夠明白了。前面提到證實相無人法，「我」既然不是永恆不變的，那麼當我把這東西給他的時候，實際上「我把東西給他」的「這個我」是無常、無我的，所以還需要執著這個布施的我嗎？還需要說是「我」在做布施嗎？

再來，布施總是有個什麼東西給人家，比如我拿一串香蕉布施給你。那這輩布施的物－香蕉，是不是也是無常呢？香蕉會變吧？香蕉本來不是我的，也不是我做的，我只是付錢買來，而香蕉本身也一直在改變，也是無常。既然沒有永恆不變的香蕉，請問真的「有個東西」被「我」布施嗎？既沒有布施的我，也沒有被布施的東西，也沒有被布施的對象，但還是常行布施，這就是布施的「三輪體空」。六度的每一度，都可用於「三輪體空」，如能三輪體空而行六度，則能生起圓滿的智慧，絕不於後生起煩惱心、染著心、貪著心，因為這是跟智慧相應的。

再舉列：比如我有一個好朋友生日，我想送他一個禮物，因此我買了一台好幾千塊的照相機送給這位好朋友。到了生日當天，當我送給他這台相機的時候，我的好朋友很開心的，因此我也很開心，因為我執著這是「我送給他的喔！」。但下一刻，有另外一個人，送給他價值更高的Ipad，突然我這位好朋友更開心，馬上把我送給他的相機擺在在一邊，這時候我們可能會怎樣？很不爽？不開心？都有可能，可能我們不舒服，就馬上不跟對方說話了，生了悶氣。

在這整個過程，我們應該要覺照，這一切都起源於沒有「三無體空」的布施。打從一開始要選相機送給好朋友開始，如果沒有覺照，我們的貪嗔癡就已經開始運作了，這當中如果是身心的利益交換，絕對是不開心的。

其實，儒家講一句話：「君子之交，淡如水」。這是很好的，真正朋友之間交往，最好淡如水，不需這些刺激的調味料(貴重物品)作為友情交換。如能用「三輪體空」作布施，那麼打從一開始佈施的時候，我們就會是快樂的，如果不這樣覺察，往往會痛苦。

那如何能夠用「三輪體空」呢？要常常練習觀照無常、無我的道理，等到要做布施的時候，就不會覺得有一個很強的我執在運作，執著要把什麼東西送誰什麼人，打從一開始買的時候，就已經練習放下了，只是覺得要送東西給對方，沒有想那麼多利益情感的交換，沒有多的執著貪念，沒想因此博得更好的友誼，更沒有覺得花了這個錢是為對方而花的，對方喜不喜歡沒想那麼多，送了以後也不會惦記這件事，對方要不要記得我對他的好，不干我的事情。如果能這樣練習，等到把相機送給對方時，你已經不會太在意了。因為打從一開始，就練習無常、無我的觀念，這樣可以理解嗎？

常常在道場裡當義工，很多人也是有所求的，真正說當義工無所求的人不多。比如當義工當的好累、好辛苦，那麼累的時候就想，法師怎麼都還不來關懷我，也沒有倒一杯茶給我？這樣想是在造無明煩惱啊！偶爾法師給義工菩薩倒倒茶，關心一下沒問題，人和人之間的互動本來就有這些禮節，但如果法師端茶給你喝，請你也不用太驕傲，那如果下次來，法師沒有招呼到你，也不用覺得不開心呀！如果會這樣，那有心病嘛！無明煩惱起了。

這時法師看到你心情不好，來安慰你一下，結果就又好感動，跟法師懺悔認錯說，我不該這樣想法師的，其實一開始不要這樣想就好啦！其實，誰在道場裡真的在默默耕耘，你自己很清楚，大家也都看得很清楚，誰在爭名奪利，巴結法師，難道法師也不清楚？所以來道場，默默去做，默默奉獻，這樣的人才真修行。

如果改天說你要去當義工，弄得人家還要先通報說，某某大護法來了，還要人請知客處切水果吃、倒茶喝，進廟時還要有法師來迎接，噓寒問暖，那麼這種是下下等之人，這種人才需要被伺候。講到這裡剛好分享一個有趣的故事，過去有一位禪師在山裡修行，有達官貴人慕名而來，禪師便下座到寺門口迎接，而後又有朋友來訪，禪師則在房裡站著迎接，請對方坐下喝茶聊天，最後有一位修道人來訪，禪師便不起座。有位禪師的弟子，很好奇的想知道其中奧妙，禪師就跟他說：「不用起來迎接的是上等人，下座迎接的是中等人，到寺門口迎接的是下等人。」原來是這樣！那大家想當哪種人？

雖然大家希望當上等人，但內心卻抱著要人迎接禮遇的下等人心態，我們常以「下等為上等」，以「真正的上等為下等」。自己想想看是不是？因此如能「三輪體空」，「六度萬行」在我們的「體性之中」早已經「圓滿」具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