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行見聞
麗玲居士與常元法師訪談
從求學、接觸禪修到出家的歷程,認識不空師父早年的學佛因緣。
麗玲:師父當初怎麼接觸佛法的?
常元:學佛喔!
麗玲:恩。
常元:法鼓山通常都會稱法師啦,因為我們的習慣是師父只有一個,就是 聖嚴師父,所以我們比較不習慣聽到人家叫我們師父,都是稱「法師」。
麗玲:之前徐師兄已經有提醒我了,可是我還...。
常元:外面的居士叫法師都叫「師父」的。因為我們自己的「師父」在外面的也都被稱為「聖嚴法師」。這是我們習慣的問題,跟你們沒太大關係,只是說你了解一下也很好。
麗玲:不過有的時候人的習性實在很難改,然後之前師兄已經跟我說了,記得徐師兄已經跟我說,要稱「法師」喔,不知不覺又改回來。
常元:沒關係,要問我怎麼學佛的?
麗玲:恩~學佛的因緣。
常元:要講近的還是講遠的,遠因還是近因?
麗玲:都可以。
常元:最早就是高中的時候我母親學佛,那她學佛的時候,就給我一本《地藏經》看,那自己就在上課的午休期間看《地藏經》,這也算是最初最初的因緣。看到經文有些收獲,後來也因為接觸這個《地藏經》,也有一些感應,我的感應很少,一向很少,就是學佛宗教感應很少,但是就是剛開始學佛這次有個感應,雖然那也不是促使我學佛的最大力量,但就是說它是一個開始。讓我覺得好像除了平常的這個空間人、事、物以外,可能還有另外一個世界存在,那就是說離開我們平常日常生活之外,還有些東西是我們可以去追尋的。是有這樣子一個的啟蒙。
常元:比較正式接觸的是在那個大二的時後,本身是念哲學,那時後要念哲學的原因,主要是我覺得這個世間的工作,想不到有那一個是我比較喜歡的。可能除了當老師以外吧!想說念哲學應該可以探討一些人生的意義,所以我就去念,那念到大二的時後,我覺得哲學它只停留在思辯上面,就是討論一些道理方面,它並沒有很重視實踐,就是說直接去做、按照這些思想去改變我們一些行為。大學裡面也看到一些教授,也是哲學的教授,可是他們的修養或者是為人,給人家的感覺不見得是有把哲學落實在他的生命當中,所以我覺得這條路似乎也不是辦法。
常元:在大二偶然的狀況之下,看到法鼓山大專禪修營的海報,就去報名。報名後在禪修營當中,感覺到人的心原來可以這麼的平靜,就是沒有負擔,就是拋棄掉外在事物之後,可以這麼沒有負擔的,就只是跟自己相處,覺得那種平靜才是真正的快樂,所以我就又連續打了一個禪七,等於是連續打了兩個禪修營,那這個對我的影響才是最大。
常元:我也是在那個時後皈依三寶,之前沒有正式學佛,回去之後馬上就吃素了,沒有任何的調整,在營隊吃素,回去之後我就直接吃素,那從大二就開始學佛、接觸禪修,然後到大三的時候,才去參加生命自覺營短期出家,我接觸佛法的因緣大概是這樣。
麗玲:法師,高中的時候,那個年紀來講,在同學間你看《地藏經》會不會有什麼反映應?
常元:我在午休的時候看,沒有人知道我在看,所以沒影響。老實說那也只是最初的因緣,其實是很遠的因緣,那《地藏經》對我的高中生活它只是一小部分。午休的時候,睡覺睡一睡、或是還沒睡覺前看一看,看了幾十頁然後再睡一下,所以也不算是完全的投入,只是這樣的因緣,讓我覺得自己的人生除了隨波逐流外,好像還有另外一條路可以走。
麗玲:法師,你高中就會思考人生的意義的問題?
常元:這個國中、小時後就會了。
麗玲:在小時候就會了!那會找人討論,找親人、找師長討論嗎?
常元:不會呀!在那樣的狀況下,大部分的人是隨波逐流的,要找到人跟你討論這個東西很困難。應該是說也沒有適合的對象,可以去討論這樣的事情,大部分都是自己思考。
麗玲:高中的時候媽媽給你佛經,他也知道你有在看?
常元:他給我之後也沒有管我有沒有在看,她是後來我有一些感應跟她講,她才知道說有用。
麗玲:那時候有參加一些的佛教活動嗎?
常元:都沒有,直到大學二。高二到大二中間沒有參加什麼宗教的活動。
麗玲:活動回來就吃素,這算是行為很大的改變,那家人對這樣子的改變....?
常元:我媽媽本身就吃素,高中的時候其實我就要跟她說我想要吃素,因為《地藏經》有討論到殺生的問題。她自己本身吃素,但煮葷的給我們吃。那時候我有跟她說我要吃素,她是顧慮我發育的問題,所以沒有讓我吃素。可是大二參加禪修營之後,我一回去說我要吃素,她就沒有反對。
麗玲:父親那邊也不會?
常元:我爸爸以前都是一個禮拜回家一次,他都在在外面工作,假日的時候回來,所以主要家裡面在教的、跟我們主要生活在一起的是媽媽,所以還好,爸爸那邊都不會有意見。
麗玲:法師,你有兄弟姊妹嗎?
常元:有阿!我是最小的,有一個哥哥跟姊姊。
麗玲:這樣的生活習慣的改變,對他們有沒影響。
常元:沒什麼影響吧。
麗玲:或者給你什麼意見?
常元:他們也都贊成,他們現在也學佛。
麗玲:那時候也跟你一起學佛?
常元:那時候沒有。
麗玲:所以說他們是尊重嗎?還是贊成?
常元:應該是說他們不排斥。時間久了就認同跟著這樣做,應該是這樣子。
麗玲:大學生吃素應該很少嘛,那會不會影響同儕團體的相處。
常元:大學是比較就有這樣的現象,我的作法是如果因為吃素的話,就不能夠跟同學去吃什麼鐵板燒、火鍋。如果說他們要去聚餐,我會去但是我在那邊我只吃菜,我不是吃肉。再來就是我都保持吃素,所以時間久了他們也知道要找我吃飯,就是要去吃素,否則就沒辦法跟我一起吃飯,這也是對他們的一種影響,反向的影響,我覺得這樣很有用,因為後來也有一些同學,他們也不排斥吃素。記得有一次全班一起去外面吃飯的時候,就是吃素。
麗玲:因為法師你吃素?
常元:有一部分的原因是這樣。
麗玲:這樣的選擇,畢竟那個時代團體還算是蠻重要的,會不會有掙扎說為了吃素,有些活動不能去參加。
常元:通常我是吃素,可是他們吃葷就好了,我不會吃。
麗玲:活動會參加,但是不會吃?
常元:對,我會自己買東西進來吃。
麗玲:好聰明喔!法師,這有人教你的嗎?
常元:有,要變通阿!還有大二之後,我也沒參加社團,所以都是跑我們法鼓山大專青年學佛,之後就常常往寺廟裡面跑,參加青年活動,因為那邊青年是學佛的,所以也還好,他們大部分也都吃素。
麗玲:那法師到什麼時候有出家的念頭?
常元:大專禪修營的時候還沒有,不過那是一個遠因,那時候我覺得要是能過這樣的生活是很好的,也沒想過要出家,只是在禪修過程中,如果心能夠一直保持這樣,或是能夠在這樣的清淨的生活當中,我會覺得說很好,那是一個比較最初的想法。後來持續接觸這個團體,大三參加第一屆的生命自覺營,就是短期出家14天,大概是參加完這個活動之後才認真考慮這個問題。
麗玲:認真考慮的時候,有跟家裡的人商量嗎?
常元:商量倒是沒有,他們知道我學佛後有一些改變,跟人相處或是行為有比較正面的方向,因為以前在家裡的時候,性格跟脾氣不是那麼好,轉變之後他們都覺得佛法是很有用的。那對我自己很有用、對他們也很有用,尤其是兄弟姐妹間的相處,或者是跟父母的態度,都有很大的改變,所以倒是他們主動問我會不會想要出家,我就說還在考慮,他們也沒有說不好,而是告訴我為自己做決定了,要自己負責。
麗玲:兄弟姐妹還是父母跟你說的?
常元:父母。
麗玲:大概什麼時候確定要出家?
常元:大三左右,因為還有大四一年、當兵一年四個月,總共三年的日子,所以這過程中,也是給自己一個期許,如果學業跟當兵都順利完成,心願還是沒有改變的話,那應該會去出家了,如果當中被很多事情轉念的話,那就是沒有這個因緣。
麗玲:三年的時間,家人有試著要影響你嗎?
常元:沒有。只有外婆,因為我的狀況是從母姓,我媽媽姓「郭」,我也姓「郭」,然後其實爸爸姓「林」。所以從小到大我外婆特別疼我,她希望我繼承外公那邊的姓氏跟祖先的那些事情、還有房子什麼的,把我當成傳遞外公的香火,主要是她反對,其他的人都沒有任何的反對。
麗玲:什麼時候讓她知道你確定要出家?
常元:母親偶爾會透露一些訊息讓她知道,但不是很明確的,那就是利用這樣的方式,不是很明確的訊息,變成說她有想到,可是她沒有覺得好像一定會去,但心裡面已經有聽到這樣的想法,其實那衝擊就不會那麼大。加上以前有交女朋友,所以她認為應該是都不會有什麼狀況。
麗玲:媽媽知道你有傳遞香火的使命這樣子。
常元:媽媽學佛,他知道出家是很好的路,不認為一定要傳宗接代。
麗玲:後來怎麼讓外婆知道你要出家,出家時她知道嗎?
常元:外婆會對媽媽抱怨,可是不敢在我面前跟講這件事情,在我面前的時候都是很溫和,跟我媽媽就會一直罵說為什麼沒有去阻止或什麼的。後來我也直接跟外婆講說我要去考僧伽大學,就是要出家,結果她當下也沒有很強烈,只有說希望我可以不要去出家這樣,在我面前她不會很強烈。
麗玲:只會對媽媽這邊?
常元:對!
麗玲:那媽媽不會有壓力?
常元:不會。她只會跟我講外婆那邊又在念了。因為媽媽的觀念很正確,不會因為這樣的事情改變。
麗玲:法師退伍之後就去念僧伽大學?
常元:這跟父母的教育有關係,父母的教育就是要你為自己的人生負責就可以,他們不會管你做什麼決定,所以我們家裡的人唸書都沒有壓力,我以前我文科部份比較強,理工科比較差,那種數學、物理、化學考的很低,可是爸媽都不會怎麼樣。只會問說:「怎麼考這樣子?」我就說:「沒興趣或是不會。」他們蠻開放的,所以有一些同學很怕回家給父母簽考卷或聯絡簿,因為考的很差,但我沒有這個問題,我考「零」分也給我媽媽簽,所以父母的教育是這樣子。
麗玲:聽起來好有福報,以現在的社會價值觀來講。
常元:所以從小到大除了我要求自己要去補習外,他們從來不會叫我去補習。
麗玲:法師出家的時候,聽起來反對的只有外婆,是出家之後才讓外婆知道嗎?
常元:沒有,過程中就知道了,上山念僧伽大學第一年那不是出家,第一年就是適應生活,就是受八戒的行者,他們也會上來看我就這樣子。所以這過程她知道,剃度那天她也有來,都沒有問題。
麗玲:法師在這出家過程,有沒有讓你很不捨的事?
常元:覺得我自己是一個比較絕情的人,絕情就是說對於感情的部分,還蠻容易放得下親情、感情、友情、愛情這方面,但是還是會關心他們,會保持聯絡,但我不會牽掛。因為我知道在做什麼,我知道為什麼要選擇這樣的路,所以比較不會放不下,也沒有什麼擔心的。反而是在家的時候有很多放不下跟擔心,那決定出家之後倒是沒有什麼放不下跟擔心的事情。
麗玲:所以法師~你剛說的部份是哪個「絕」?「覺」有情的「覺」?
常元:斷絕俗情。
麗玲:聽起來還蠻像「覺」有情的「覺」。
常元:不是,斷絕的「絕」。學佛之後在感情的牽扯當中,必較容易當機立斷,學佛之前不是這樣,學佛之前是優柔寡斷的。學佛之後覺得人格有些變化,對事情的處理或是做決定比較有自己的想法。以前沒辦法,以前看星座我是雙魚座的,現在看不出我是雙魚座的個性。學佛調整我們人比較不足的部份,就是說人格比較有缺點、或不足的地方會自然的調整過來。
麗玲:法師在掌握因緣與遠離因緣的部份,知道怎麼去拿捏?
常元:沒有什麼放不下的。到現在也覺得沒有什麼放不下的事情,如果說有放不下唯一的就是覺得應該要接引我家裡的人,全部都要學佛,大概只有這個放不下。學佛修行很好,可是家裡的人不能走這條路修行的話,唯一讓我覺得很可惜。那我媽媽已經學佛了,我姐姐在我大三,參加生命自覺營的時候也開始學佛。後來就剩哥哥跟爸爸,哥哥就是我來出家之後他也學佛,爸爸到最近一、兩年也學佛,所以現在也沒有什麼罣礙,因為家裡全部的人都學佛,他們也都打過禪七,姐姐也參加過生命自覺營,我哥也打過好幾次禪七,爸也在禪堂當過義工也護七,媽媽現在在這邊住,每半個月就在這邊住,所以應該沒有什麼問題。
麗玲:法師你所期待的學佛是有深入經藏跟....?
常元:要深入一點,不是說皈依三寶回去就沒事了。
麗玲:很多都只是皈依三寶。
常元:那樣的學佛沒有太大的用處,只是掛一個佛教徒的名字,根本不知道修行是什麼。
麗玲:法師一路走來,是怎麼的力量是你在這條路不退轉的原因。
常元:不去想退不退轉這件事情,因為去想退不退轉,代表會想要怎麼樣,我要怎麼樣,我不要怎麼樣。出家這條路上,有些人就會去想自己的前途,譬如出了家未來我有什麼遠大的目標,我要完成什麼,其實這種事最危險的。自己來出家有什麼理想抱負在心裡面,這種是危險,最容易退心的。不容易退心的人他不會去想到退不退轉,他只是安住在這個團體裡面,盡心盡力做什麼,而不是想自己要做什麼,這團體能不能給我什麼,如果是這樣子的話待不久,出家後我唯一的原則就是這個團體需要我做什麼,我就做什麼。
常元:能夠奉獻的就奉獻,但沒有想到這個團體能給我什麼。相信只要抱持有這樣觀念的人,至少在出家這條路上是不會退轉,如果是只想到自己、這個團體要栽培我或者我要去閉關,想去幹嘛想東想西的都會跑掉。
麗玲:僧團裡面的和合過程中,有沒有比較辛苦要去調適的部份?
常元:在僧大的時後有調整過,頭一、兩年念僧大的時候,因習氣的觀係會比較衝。看到比較不順眼的事情,會講出來引起旁邊的人起煩惱。對出家這路來說,使得人家對我的看法也會有障礙,我們出家是要審核的,要不要去受三壇大戒也要審核,就是審核這個人的身心狀況穩不穩定。
常元:一、二年級時心中沒有惡意,只是比較打抱不平,看到事情覺得不順眼或是不理想,我會馬上反應,反應的時候態度比較激烈,所以給自己吃了很多虧,所以一、二年級在調這個很多,第三年級的時後就調過來,比較不會這樣子。在僧團和合是很重要的,如果一個人表現出來的讓身邊的人感到不安,就容易讓氣氛不和諧,在調這部分的過程中,有很大的關鍵就是「要放下自己的成見」。在時機還不成熟、身分也還不是這麼有用、有效力的時候,就應該要練習「反觀內心」,而不要去一直試著想去改變外在的事物。
常元:那時剛出家,講話有道理也不見得會被接受,就是練習往內觀,並從別人的角度看這件事情,也許不一定非這樣不可,就是這樣去練習大概到三年級的時候才調整過來。
麗玲:從自覺中去調?
常元:當然,還有聽取別人的意見,我很坦直,所以會得罪人。所以我練習去問別人對我的想法,我也請他們放心直接講,但是一般人都會顧忌,就是說心房會沒辦法卸下,那我的心房可以卸下,可以直接談,想談什麼都可以。可是有人反而有所顧忌,我就知道這是一般大家都會有的狀況,有些話說出來對我而言覺得無妨,可是其他人會覺得講出來會傷害到彼此,所以後來我也學一些人情世故,讓自己在世間法或出世法這兩方面圓融熟悉。入世的方法善巧自己較弱, 因為沒有出過社會,大部分的人都出過社會才來出家,所以跟人的相處不是那麼的直接,都很婉轉。這部分我後來也去調整,才發現面對社會大眾或是一般的狀況,還是要會世俗的那一套,不然好像沒有辦法很好的相處。
麗玲:出家之後,跟家人間的關係有沒有很大的轉變?
常元:跟家人的關係就是亦師亦友,好像可以給予他們一些佛法,同時也是像朋友一樣,所以大家的凝聚力、家庭的氣氛都變得很好。都還是親人但他們當成跟護法信眾一樣,一樣去關心,沒有特別去關心。對於他們而言,還是會認為我是他們的家人,他們也會去練習放下對親人的執著。
麗玲:聽起來法師是把親人的因緣轉成法緣了?
常元:對對對。
麗玲:外婆那邊呢?
常元:外婆後來也覺得這條路很好,她本身是基督徒,但也不算很虔誠,就是習慣這個宗教,好像我們很多人皈依三寶,但是並沒有真正學佛一樣掛個名。她來看我們居住的環境、生活、食衣住行,也覺得不錯,至少不用擔心我的生活問題。她覺得現在出家人對社會大眾來講,普遍會比較恭敬,不像以前的人出家是被唾棄的,時代有改變,她也覺得很好,只是心裡還是會掛記傳宗接代的事情,不然的話她也覺得出家這條路其實不錯。
麗玲:這個轉變是來自於她有來做了解?
常元:對!
麗玲:香火部分有去找人替代?
常元:不可能呀!就沒有了。
麗玲:你媽媽不是還有其它姊妹?
常元:不會再這樣子做了。我一出生就姓郭了,是小時候就做決定了,那後來還要這樣找是沒有意義的,放下就好了。後來他們也知道那不是非得做的事情。
麗玲:還是有很多法師遇到這樣一個問題,怎樣的一個方式可以讓家人可以接受?
常元:給家人的觀念很重要,改變他們對傳宗接代的看法,從現在的這種社會型態,種種的壓力來講,可以告訴他們結婚生子不一定是一件那麼幸福的事。從傳宗接代的角度來講,能夠引導就引導,不能引導就讓時間來自然的去消褪。我發現再過個五年、十年,老一輩的人漸漸走了,在這一輩的年輕人身上,並不是很重視這件事情,這樣的觀念自然就會消。不然沒有辦法,那是他們一輩子的觀念,除非有很深厚的善根,聽得懂你在講什麼,不然這樣的觀念就是伴著他到死亡。新一代的人他們沒有這樣的觀念,自然自然的這個觀念就不存在。總言之,時代的問題有時就要交給時間去解決。
麗玲:恩!交給時間。
常元:本來就是。但可以讓他們知道是出家的好處殊勝在哪。也因為有很多的出家團體不是那麼的正信,或不是那麼的如法,或者是型態不是那麼的威儀,一般人看到會鄙視、瞧不起,家裡的人看他出家沒什麼的改變,我覺得這是最大的問題。出了家身心沒有多大的改變,習慣還是像俗人一樣,對家裡人的態度還是一樣,講話也沒有調整像個出家人,我想如果家人看到這樣會想出家有什麼用。關鍵在於出家的人,身心是不是有種轉變,如果有所轉變,那面對家人或是親友的時候,他們會覺得出家是值得的事,而不是浪費生命的事,所以這有很大的責任在出家人自己身上。
麗玲:有時候我覺得要為自己的人生負責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,以在家居士來講或以我接觸的朋友,很容易把佛法當作搭便車,在佛法的保護下搭上佛法的便車,而有一個安身立命的點。可是有沒有認真修行就不一定了,但走這條路的過程,只有自己最明白,其實並不是這麼的為自己的生命負責。
常元:沒錯。
麗玲:那法師你會覺得孤單嗎?
常元:啊?
麗玲:剛說會不會很孤單?
常元:看從孤單這個詞要怎麼用。一般所謂孤單是「寂寞」、「沒有人陪」,要有個依靠沒有依靠,獨自生活覺得孤苦無依,一般所謂失戀、失去家人的陪伴,這叫孤單。對修行人而言,孤單是屬於清淨沒什麼罣礙,比較深就是講「孤獨」。「孤獨」就是有點高處不勝寒的感覺,走在修行的這條路上,有很多人你希望他們能走在這條路上,但是你辦不到,你能力有限,大概就是類似這樣子的感覺。你希望大家也能夠往這個方向走,可是走在這條路上的人並不多,大部分的人都在背道而馳,那辛辛苦苦希望他們也往前、往這個方向走的時候呢,能夠認同的人不多,大概就是說像這樣的意思。
麗玲:這個就是我想問的,怎麼讓自己很自在的可以繼續下去。
常元:出家或是修行的過程中,個人要發這樣的願去接引眾生,但是跟你的能不能走在這條路沒有太大關係,因為你還是一直往前走,只是你希望跟你一起走的人多一點,跟你一起走並不是代表他陪你,而是希望他們也能夠走這條路。但是太難了、不容易,所以會覺得說:「即便一個人還是會走下去,所以那種孤單、孤獨不是需要人陪的。」只是覺得「知音難尋」,知音難尋不是要找陪伴的朋友,是指說修學佛法的路上,太少人真正走這條路。把它轉化成一種願力吧!就是說你發願吧!想要讓眾生往這個方向,雖然人不多,但是還是會繼續努力,盡你的力能影響多少都可以,有些人回回頭也可以,或者是停下腳步也可以,但是還是有人背道而馳,大概是這樣,但對自己而言是沒有問題。
麗玲:還是往前走。
常元:沒有問題。
麗玲:我體驗到說往前走,但別人背道而馳,會想跟著他往反方向走。
常元:那就是自己對於修行這件事還不是很肯定,還不是很有信心。
麗玲:出家的動機,有的人是想要利生、有的人是想要對生命意義的一個追求,那你自己的話是?
常元:出家的時候,學校也會問說:「為什麼會想出家、目的是什麼?」我說個人的生命,本來可能是組織一個家庭,可能只為家庭奉獻的一個小小生命,把他轉化為對社會大眾,對社會大眾的服務跟奉獻。在家的話只能照顧一個家庭,只能關心到一個家庭、只能利益到一個家庭,只是周遭的人,但出家之後可以利益的人事物就比較廣。因為沒有牽掛,不會每天工作然後忽略了心靈上的追求。一般人都是為了情、名利在付出,能夠真正為社會大眾付出的人太少。頂多假日當義工,與其把我這樣的力量,放在一個家庭裡面,為什麼不把他釋放出來給給更廣大的人群。
麗玲:聽起來好像是在「利生」,也像在「生命意義的建立」,還是說想要有「生命意義的建立」後,才會想到要「利益眾生」的部分。
常元:以前要找生命的意義、人生的意義,那找到啦!就是利益眾生,所以「利益眾生」就是「人生的意義」,「人生的意義」就是「利益眾生」,就不二了!
麗玲:恩!好感動喔!
常元:不會,我們是平常心,因為都走過來,以前該感動的都感動過了,像有人接觸佛法,也會感動也會哭,也會有些感受,那種過程都經歷過,所以現在是比較平靜,會比較平靜。那種平靜比較可以安定別人,也是安定自己的身心,不然自己都安定不了,如果說一個信眾跟你講他遇到什麼事,如果自己不夠穩定,情緒也會受他影響,那怎麼幫助他,自己都掉進去了,怎麼幫助他?所以自己心的鍛練就很重要。
麗玲:法師怎麼看待在家修行與出家修行?
常元:我一向不會鼓勵人家一定要出家。
麗玲:呵,是喔?
常元:出家不一定適合每個人,而且出的不像樣是敗壞佛教,還寧願他回去做個在家人。所以鼓勵人出家,不要盲目的鼓勵,反而會造成團體的危機,因為有些人對出家完全都不明白,只是想要他來出家,可能到最後他出了家,也不知道為什麼出家,然後過了這樣的生活沒有意義的就回去了。只要有一個人離開、走掉,多少會對個團體裡的人有一些漣漪、波動。如果要出家的話,要先了解為什麼要出家?出家的生活是什麼?出家的現實,「現實」不是理想,那你都能夠接受這些現實,那你來出家就會走得比較穩當,若如果不行,聽到出家人原來也會這樣,原來出家人的團體也會那樣,而不是說在門外想的很理想。其實不是出家後會發現問題很多,如果知道有這些問題,覺得這跟我沒有關係,我出家是修行、學佛,這些問題不是那麼重要,那這樣的人比較有辦法待的久。
常元:在家的話,你精進修行且對佛法有正確的認識,不斷親近道場,我覺得可以當護法居士、你可以護持道場財力、體力、腦力都可以。在家跟出家完全是看個人的意願,有意願我們就讓他了解一下,出家生活是怎麼樣,透露一些讓他知道,看是否還有這樣的想法,如果是想在家的人,就不要再去講,只要告訴他常常親近道場,常常回來參加活動,安定你的身心。出家跟在家責任的不同,如果單純修道而言,有些在家居士都修行的比出家人好,所以修行這件事情,不分在家、出家,只有揹負的責任不同。
麗玲:聽起來這是對選擇出家這條路的建議。
常元:先讓他了解,打預防針。聽到這預防針就落跑的話,那就不要出家了,聽到一些狀況他若覺得說我是來修行的,這些事情可以練習放下,可以練習處理,那就來試試看。
麗玲:除了這些之外,你還會給這些人哪些建議?
常元:只有一點,要發行菩薩道的願,不然出家能利益眾生的太少,整天都想要了脫生死,但不知道真正的「了脫生死」是把自己完全放下,就是為利益眾生,全心全力的利益眾生,其實已經把自己的理想都放下去利益眾生了,當下就是了脫生死,你已經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有什麼利益、是不是有什麼成就,這就是道。
常元:如果說出家之後,希望這個團體讓我去念書、希望這個團體讓我去閉關、希望這個團體栽培我、希望這個團體怎樣……,就還是用在家人的心態,要求出家的生活有什麼利益,那這樣的人出家有目的,目的是「圖利自己」以自己為中心。如果真要出家就把自己的理想都放下,眾生需要做什麼或為團體去付出、奉獻。因為在團體付出、服務、奉獻的過程中,就學習到很多東西,不一定要怎麼才能學習很多東西。比如說以前我上台也會緊張,做什麼事也不一定都會。 但出家過程中,發現各式各樣的活動、人、事、物,可以做很好的學習。不會的就學,學會了下次還可以看有什麼東西再學。像我出家前也不會用照相機,那現在也會用單眼的相機,也會攝影、也會做影片、也會....,都是從出家的過程中,會磨練一些東西出來,如果只是為自己打算的話,這樣子的人走不久。
麗玲:聽起來路變的很寬廣。
常元:出家之前沒什麼興趣,沒有一技之長,出家後會辦活動、策劃活動、規劃活動、也會當主持人、也會剪接影片、也會製作什麼...,很多我本來不會的事情都可以學到。這些事情是隨緣出現,那我就學,那因緣結束了,我就讓他過去。像這些花我不會插,但認識這些插花老師後,就知道他們這樣插花,多少了解一些基本的東西,如果當一個家庭主夫,可能一輩子都不會認識這些層面的東西,出家隨緣這些事情出現了,什麼都可以學。
麗玲:一般訪談的錄音檔,都是我自己聽,想說~不可以給我兩個同學聽?
常元:可以呀!
麗玲:在修學的路上,尤其了脫生死那一段和出家與在家修行,可以給我們很大的幫助。難免在修學遇到一些瓶頸,我真的很想跟他們分享。
常元:可以,沒問題。之前也有博士的研究生來訪問過我,給我ㄧ份完整文字稿檔案。
麗玲:我的也會打成文字稿一份給你。
常元:如果你有興趣,我可以寄他那份給你參考,那份是訪談「禪修」跟「修行」有關的,跟修行比較有關,跟我的出家生命歷程比較沒有關,那部份有更多佛法觀念在裡面,他那個打的字好多,那份大概有五萬字。
麗玲:五萬個字大概2~3個小時。
常元:大概跟他談了3、4個小時,主要都是禪修的,有幫助釐清學佛之後,建立比較正確的觀念,有打錯一些字,我還有再修正過,修正完我就把他貼到網路上,那個facebook上面,不知你有沒有用?
麗玲:有。法師這個訪談變成逐字稿,到時候麻煩您看有沒有要做修改的。最後一個我想問的是,一般出家的法師,出家的出離心是有感受到,但對於體驗到世間的苦,在我們訪談過程中,比較沒有聽到這部份,您有這樣子的經驗嗎?
常元:我沒有遇到什麼挫折來出家,有很多人會認為像我這種年輕出家,大概是感情失意,或有一些負面的事情發生,然後才會選擇出家。其實我體驗到的「苦」,不是感情的痛苦,不是那樣子,雖然出家前有女朋友,但是我主動跟她提出說我要出家的。還有我家裡教育的方式也很自由,經濟狀況也還好,也不是因為很窮,以前是窮人家會送小孩去出家,因為養不起送到寺廟去,因為不愁吃穿。
常元:我的那種苦是比較深層的,感到這個世間的五慾六塵、娛樂,對我來講不是很有意義,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辦,就好像現在下山到市區,我也是這樣覺得,走在市區裡面,覺得身旁的大眾,心裡面就是這樣子急急忙忙的,為了討生活急急忙忙的,很少停下來想想,自己的心真正缺少了什麼,而是在想我還要買什麼、我還要再得到什麼,這就是沒有去自己的心,是不是需要什麼,只想到我的身體、外在的慾望要些什麼。走在街頭如果仔細觀察,發現到九成以上的商店,是不需要存在人也可以生存的,各式各樣的行業或者商店、廣告商品,都不是人真正需要的,都是欲望延伸出來的,需要去滿足自己的欲望的存在。
常元:以前就是感到這樣,看到背後的空虛意義,看到這些事情,我就想完蛋了,沒有一樣事情是我真正想去做的,也沒有一樣事情我想要去追求的,只有暫時的去做,但心裡知道這不是我所想要的,以前也會玩電動,也會消耗時間,也會吃喝玩樂,可是每次吃喝玩樂的過程中,就是覺得很空虛,只是希望把時間打發掉,因為時間太多了,要把時間填滿,不然我會不知該怎麼辦。我相信所有的人大概也都是這樣,不能閒下來的,一閒下來就不知道該怎麼辦,所以要不斷的找事情,找一些外在的事情,找人隨便聊天也好,現在的人你要他閒下來的,一閒下來他的人生不知該怎麼辦,沒有辦法接受獨處,沒有辦法與自己獨處,需要靠外在的東西來填滿時間表。就是要很忙才會覺得他的人生是有意義的。
常元:我的痛苦不是來自於感情,而是來自於這種苦。我到底要做什麼?做什麼就是會看到背後的成住壞空,背後就是這樣子,人生就是這樣,那我到底要做什麼?這種苦很強。舉一個例子:以前當學生的時候,到了假日我覺得外面天氣很好,在房間裡面我看到外面天氣很好,藍天白雲還有陣陣微風,當下我覺得應該要出去走走,應該要出去逛一逛,可是心裡面馬上就把去逛街到逛完回來的過程,我腦海裡面演了一遍,所以當下就覺得實在太沒有意義了,所以乾脆不願意出門。不願意出門就算了,結果在床上翻來覆去,昏昏欲睡。然後就把那樣美好的光陰溜掉,到了晚上就在懊悔今天什麼都沒有做,想要出去又沒有做。有時候然後也會下定決心出去,出去騎腳踏車、出去走一走、出去逛一逛,可是在那過程當中還是覺得為什麼我要出來,找不到意義!出來繞一圈,天氣很好可是跟我沒什麼關係,內心並沒有得到滿足。我覺得這種空虛才是很強烈的,後來找到的原因,這種空虛是不清楚人生目的與意義,沒有想到除了自己以外,還有需要幫助的人,想通了這點之後,我才發現:「如果老是想到自己,人生就很空虛,如果常常想到別人,想到要幫助別人,多為別人付出,人生就不會空虛。」
常元:這世界上的人好多,困難也不一樣、處境也都不一樣,所以有很多的機會可以去幫助他們。若把焦點只是放在自己身上,也不過就吃、喝、玩、樂,還有什麼事情?有了錢只是為自身的利益著想,庸庸碌碌過一輩子,所以很多人到老的時候,才會想要做慈善事業,因為他發現錢也有了、子女也有了、健康也還好、工作也退休了,可是不知要做什麼,所以就去當義工、去服務、去捐錢,可是那時候已經老了,要修行也來不及,如果是這樣為什麼不趁早,為什麼一定要等到把這輩子的財富累積起來,然後才去走修行奉獻,當然這樣也很好,但是應該年輕的時候就要去實踐,不是等到老的時候,才說早知道我年輕的時候就怎樣怎樣…。
常元:人最後面臨的就是死亡,在死亡之前,多半都有想過:「我這輩子到底是為了什麼而來到這個世間?」因為要死了,連自己要去哪裡都不知道,這輩子賺了再多的錢、再多的物質上的享受,可是這是身體而不是我們的心,我們的身體會毀壞,這輩子所做所為就是為了我的身體,那心靈的追求、心靈的成長這部份,好像這輩子沒有努力過,那會覺得很空虛。老的才發現以前都不知道這件事情,甚至到死前才知道這輩子努力成這樣子,結果最後死了都要全部放下。對於我的心而言,到底下過什麼功夫?沒有!所以很多人到老了以後才會來當義工,老了才會想出家,這個都是警覺性遲鈍。如果說過的很快樂,老了不會想到這樣的事情,那也就算了。可是老了才想到這樣的事情,代表在年輕的時候,多少有想過這樣的事情,只是不得不隨波逐流,到老的時候有機會才做,其實是太晚了。
常元:我相信在每個人的生命中,大部分的人都會去想到這件事,但因為隨波逐流,所以沒有勇氣回頭,所以就會變成這樣的事情。像你寫這些論文,我們的師公東初老人曾勉勵我們的師父說:「寧願做大宗教家,不做大宗教學者。」也就是說寫出來的東西,要能夠利益到人,以這樣的角度來寫而不是寫學術,寫學術的話就是探討幾個字,在唐朝可能是什麼意思,後來又演變成什麼意思,然後可能挖到新的資料再去補充它,就是在討論幾個字的意思,這能幫助到誰?這麼厚的論文全部就在討論幾個字的歷史脈絡這樣一直研究,就這樣子完了,然後對這幾個字的歷史資料很清楚,得到的收獲是這個?
麗玲:呵!幫助到寫完論文的那個人拿到學位或是社會地位的成就、肯定。
常元:這是一個很病態的環境。
麗玲:現在的環境就是這樣。
常元:我個人看到這些,所以不想追求這些東西。想想看現在你沒有學歷、沒有文憑,要寫論文就要去研究一些很細微的東西,並且都把它們整理出來,到後來發現一件事情,後來出去工作,出去做事情,十年之後早就把這篇論文忘了,寫了什麼也忘了,就是說為了做研究而研究,那就會有這樣的狀況。就像現在的大學生,交報告就是網路剪剪貼貼,他是為了交報告而交報告,而不是心裡有些想法而寫出來,如果是這樣一輩子都會記得。如果為了做研究而做研究的話,那這個東西最後只會拿到一張紙,那張紙只會跟你以後的工作、求職有點關係,就是這樣的循環,每個人都要追求學歷,所以必須要寫論文。
常元:宗教學者本身不一定會修行,如果從修行的立場來看,我看他們寫的東西,並沒有利益到人,只是在討論一些名相,並沒有告訴我們把這些拿去實踐,怎麼做會轉化你的人格,沒有!就是討論一些脈絡而已。把這個詞語、翻譯、背景全部挖出來,最後從前人的基礎上得出他自己新發現的一點點進展跟結論,能夠做什麼?不能做什麼!所有的研究都立足於過去人所寫的東西,事情就很有趣,過去人寫的東西也是之前人寫的東西,之前人寫的東西也是立足之前人寫的東西,那這些東西都怎麼來的?是我延續上一個人再講出一點東西,結果這些東西寫下來有百分之八十再寫以前人寫過的東西,只剩百分之二十是有開創性的。
常元:另外一方來講,像是你要寫能幫助到人這類論文的話,是不容易被接受的。在學術界來講他們必須要嚴謹,必須要探討所謂的客觀,就是死死板板的。向你寫這種宗教性的東西,他們最會說這不客觀,有些感情、宗教因素在裡面,寫出來的東西不客觀。有趣的是反而在修行者的角度而言,這些宗教學者才是最不客觀,他們認為用的方法是客觀的,其實他們的方法是最不客觀的,為什麼?因為他們本身沒有進入這樣的環境跟情境,寫出來的東西才是「旁觀者」。旁觀者是最不客觀的,他是「旁觀的客觀」,並不是自己有體驗,把身心的轉變寫出來,那個才是真正的客觀,因為沒又進入到那個事物,你沒有辦法評斷那件事物,但他們認為進入到那個事物我就是主觀。個人認為這是最笨的理解,他們才是最不客觀,他們只是在旁邊看,就要評論這些事情。
麗玲:他們要保持立場,沒有投入。
常元:因為他們投入就不客觀,這是最弔詭的地方,也就是最盲目的地方。
麗玲:在我上報這篇論文的時候,會被問到如何投入在這個場域,如何不被汙染。
常元:這樣的想法是很強烈的執著,他們被教育這樣子做,所以認為這樣才是標準,其實從修行者的角度看他們寫的東西,才是最不客觀,因為他們不是真正明白佛經講的東西,我曾經看到許多學者寫的東西,他們誤解了佛法的本意,而是在討論名相,講出來的結論也不是那麼的正確,從修行者的體驗、實證上來講,他們不是那麼的正確,但是他們不會說他們不客觀,他們的客觀是文字的客觀,從文字上去討論辯證的客觀,這是很糟糕的一件事情,所以佛教學者他不一定有修行。
常元:但是有一個例外,先深入宗教再來研究的話,會比較OK,若你是先研究,而不踏入宗教領域的話,那你研究出來的東西,沒有對你有幫助,只能交差了事。以前我也曾經考慮過要不要走學術,研究哲學、佛學,後來覺得先出家再說。
麗玲:想到自己本身的一個困擾,覺得接觸佛法,甚至去念佛學院深入經藏候,會發現自己用修行人的標準來看俗世,回到我的家庭也發現這樣,這會有困擾,我不知道怎麼去調整這樣的心情。
常元:其實這是一個過程,從修行角度來說,原本看待任何的事物,有原本沒有修行前的想法,當修行後,會想到這個想法就是要導正過來,所以修行後,看待任何事物會有另一套的想法。
麗玲:對。
常元:當另一套的想法跟你原本的想法有衝突,回到生活去用以後,會發現一直在衝突、拉扯,可是你不知道修行的想法也只是一個過程,不是目的,到最後也必須再回到第一個層次,那時你才能夠放下,才能夠運用自如,這是一個過程,很正常。譬如沒有先體驗過苦的話,你怎麼去放下這個痛苦,沒有修行過,你怎麼放下這個修行,再去回到跟一般人的相處。以前跟別人相處,三兩句就吵起來,修行之後,發現你不會,但可能變得比較嚴肅、不會笑、對什麼事情都比較沒興趣,可是在接下來你要放下這樣的嚴肅態度,再去融入生活,以另外一種心境去看待這樣的事情,但這是一個過程,雖然不是那麼的容易。
常元:修學佛法跟修行不應該跟生活有抵觸,如果有一個比較可能的原因,就是佛法的彈性與原則沒有掌握好,還有太緊張用佛法,而不是輕鬆的看待佛法,那就會造成身邊的人跟自己的困擾。
麗玲:按照這樣講,這是一個過程。
常元:應該這樣講,明白了就要放下。比如你吃素,家裡的人不吃素,他們希望你煮葷的給他們吃,那你知道吃素很好,你就要放下,你不能堅持說:「不行!你們都要吃素」。懂嗎?你知道吃素好,知道吃素好後,你就要吃素,可是你的家人並不要吃素,你也不能要求他們要吃素,那你還是要煮葷的給他們吃,可是你知道吃素是好事,這就是放下。知道了可是要放下,一般人最麻煩的是知道吃素很好,所以大家都要跟我吃素,這造成掙扎。在適合的因緣下用,不適合的因緣你必須要調整,但前提是內心你已經知道什麼是好的。
麗玲:吃素的過程這麼講我懂,我也經過那個部分。但目前遇到的是情感的部分,以一個修行人的眼光來看可能是個驚濤駭浪,在愛染的部分,可是在俗世人的眼光,這只是一個小小的欲求跟滿足而已,並沒有那麼的嚴重,但按照修行人的眼光...。
常元:那我就要問你:「你有沒有想要出家?」沒有要出家的話,就不要去想這個問題,如果要出家的話,就要從生活中慢慢去斷除愛染,可是你沒有要出家,你要當個在家人,你要成家立業、你要結婚生子、你有正當的男女朋友、你有正當的夫妻關係,因為你不是要出家,你是一個在家人,就不要把自己搞成像一個出家人,這樣會讓你身邊的人不舒服,讓身邊的人沒辦法適應。如果你要當一個出家人,你有心想當一個出家人,那你就去斷絕這部分,因為你必須要出家,如果你沒有要當個出家人,安安份份當個在家人,你就必須去履行在家人的義務。不能變成個活死人,人家叫你唱歌、跳舞、吃東西,你都不要、你都沒興趣,那你怎麼度眾生呢?你在幫助他們、參與他們同時,知道這是無常的,你一樣可以去吃、一樣可以去喝、一樣可以去玩,可是你知道這不是你人生追求的目的,但是你還是可以跟他們去玩,藉此接近他們才可以引導他們,從另外一個角度去思考,而不是跟他們保持距離,然後都不去參與,那你這樣對於佛教的形象、弘化,也沒辦法做到一個效果,你只會讓人家認為修行與世隔絕,那就不是佛教的本意了。
麗玲:如果我選擇不出家的話,那就不是一個愛染囉?
常元:你要怎麼愛染?你該談戀愛就談戀愛,該結婚就結婚,你又不出家,你只要不殺、盜、淫、妄就好了,不要有複雜的男女關係,不要殺人、放火、不要偷人家的東西、不竊取人家的財物、不要講自己是有神通的人,或是我是有修有證的人就好啦!該愛就愛,只是說從愛染當中你看到無常,那你就不執著愛染。有些人喜歡紅色、有些人喜歡黃色,紅色跟黃色沒有罪過,是人喜歡紅色跟黃色,紅色跟黃色本身不是罪過,所以愛染本身不是罪過,罪過的是你執著的愛,你沒辦法離開那種染著,這是關鍵。你可以喜歡一個人,可是當你跟這個人分手之後,你是不是還是沉溺在感情的漩渦裡,如果很快抽離出來,你知道這是無常的,那你很快就會恢復平靜,你可以再談一個戀愛。一般人談戀愛你要分手他不分手,分手就要去自殺,這就是沒有跳脫出來,這是我們不希望見到的,那我們希望的面對感情應該更有智慧、更有包容,而不是排斥、拒絕,不是這樣子,如果是這樣子,你變成是怪人。除非你想要當個單身貴族不結婚,那無可厚非,可是你知道說沒有要這樣做,就好好做一個正常的人,但是心裡面有佛法,應該是這樣才不會變成一個怪人,不知道怎麼跟人家相處。
常元:以前同學去吃火鍋,我也是去呀!但我去喝果汁、吃水果呀,我就是不吃肉,但是我不會說:「你們去!我不要去!」若不去就是怪人嘛!後來因為我有誠意去,有時候他們會說:「我們也陪你去吃素。」當他們吃火鍋吃到飽三百多塊,我也付了三百多塊,卻只吃了些青菜,他們會說你這樣划不來,可是我覺得如果要幫助他們,就不能跟他人脫離。有時在那個場合他們也會講:「吃一塊肉又不會怎麼樣。」可是就要他們看到我堅持吃素,但是行動上配合你們,我有我的堅持。時間久了他們會說:「不然我們也吃個素好了。」這就是說不要離開眾生,而去度眾生。如《六祖壇經》講:「佛法在世間,不離世間覺,離世覓菩提,恰如求兔角。」你要度眾生就要這樣做,我們是從彼岸回來的,就不能討厭這世間,反而要去融入他們,用很符合他們的方式,去轉變他們,然後你心裡面不會忘記你是從彼岸過來的,那你就不會有問題。
麗玲:謝謝法師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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