善財童子五十三參＜一講之二＞

講個有關聲聞阿羅漢聖者的故事，很多人以為他們屬於小乘，注重自己的生死解脫，而說大乘心量比較廣大，繫念眾生離苦得樂。事實是不該這樣想，利人利己只是程度上的差別不一，我們是凡夫，平時都可能做許多自利利他的事，更何況已斷盡煩惱的聖者阿羅漢比丘，怎可能不做利益眾生的事，對不對？

某次，大迦葉尊者托缽，當時代的出家人都是托缽乞食，換作是我們的想法，或者現場、網路上的菩薩們的想法，如果我們自己正在托缽，而能做選擇的話，會想去有錢人家托缽？還是貧窮人家？講良心話！應該是選有錢的對不？托缽是要食物吃的，如果去到貧窮人家，可能沒飯吃，如果知道哪戶人家比較有錢，應該有好吃的可拿，大概就往那裏去托缽，一般如此。但大迦葉尊者跟人不一樣，他托缽的時候，不會避開貧窮人家。話說在王舍城裡有個貧窮老婆婆，無家人可依靠，流浪街頭，身上的衣服只夠遮蔽殘破的身軀，迦葉尊者知道了，特別去向老太婆托缽。

記得我第一次看這故事起了煩惱，因無法理解老婆婆身無一物，迦葉還去跟他討東西吃，人家沒得吃了還去托缽？很殘忍不是嗎？就好像我們去跟街友要東西吃，請他們布施我一點吃的，如果這種情形讓路人甲看到會怎麼樣？如果路人甲看到我們去跟街友討吃的，可能覺得我們頭腦有問題，對不對？

老婆婆跟大迦葉說：「你看起來是很有修行的人，難道沒人供養嗎？怎會向我托缽呢？如果我有東西可以給的話，一定給你，但是我已一無所有，唯一剩下的就是破碗裡的發臭米汁。」米汁就是飯裡有湯水且發臭了！老婆婆只剩下這些東西。

迦葉尊者說：「沒關係，剩下的米汁分我一半，布施給我！」當我看到這裡起了更大的煩惱，想說人家僅剩的食物，還去跟人拿一半，以前就是這樣想，大迦葉大可去別的地方托缽，不必跟老婆婆拿這米汁。迦葉拿了一半的米汁後，馬上喝掉它。我還想說：「是有那麼餓嗎？」托缽後還沒回寺裡，就喝掉了，這些疑惑在後來看《華嚴經》後，才知道尊者慈悲！為什麼呢？因為老婆婆以曾供養過一位阿羅漢的福報，得以來世轉生為天人。

若從路人甲角度看來，大概覺得這出家人沒有慈悲，竟跟窮老太婆要施捨，不會看見迦葉尊者的菩薩悲心。從表面上，也就是現是的物質利益上看，尊者看似減少了老婆婆的食物，但卻使她得到供養解脫聖者的大福報，這對一個現生貧窮的人是莫大的甘露。從因果上講，貧窮乃過去生不修布施之因，故得後世貧窮之果，迦葉尊者特以其慈悲行舉，使得老婆婆增福能來世昇天。

再來講另一個故事，佛陀過去世行菩薩道，身為一位婆羅門少年，因心繫念幫助眾生的心願，故精進修行，經常於城外林中打坐。當時有國王名－迦羅富，生性非常暴躁自大，處於貪著五欲快樂的青壯年，迦羅富王每次出遊都帶很多宮女，某次宮女們於城外林中玩耍，發現有位少年在打坐，於是好奇跑去跟他說話。婆羅門少年發現有人自動上門來了，覺得因緣很好，故想為她們說法斷除五欲之貪。沒想國王出遊的過程卻發現少了幾個宮女，竟發現宮女們跑去跟一位少年講話，當下心裡妒火中燒，起了歹念。

迦羅富王怒氣匆匆的趕過去，質問少年說：「請問你已經得到四果阿羅漢了嗎？」

「我沒有！」婆羅門少年答說。

「那你得到三果阿那含了嗎？」國王再問。

大家可能聽不懂什麼果？初果、二果、三果、四果？這是佛教中聲聞聖人的四種不同程度的解脫。到四果阿羅漢果是指一個人得到煩惱的止息(涅槃)，初果、二果、三果時，仍未斷盡各種煩惱。

國王依次問了少年是否得到四果乃至初果，婆羅門少年皆答：「我沒有！」

聽畢少年的回答後，國王冷笑地說問：「既然你沒有得到聖人的果位，想必心裡應該有煩惱吧？應該有貪欲吧？如果尚有貪欲，你實在不該觀看以及與我所帶來的宮女談話，應該要好好修行才對啊！」看來迦羅富王也不是省油的燈，雖然自己享受五欲之樂，但對別人的修行倒是要求滿嚴格的。

少年回說：「大王您可知道，今天我雖尚未斷貪，但我內心實在沒有貪，即便沒有得到聖人的果位，但我內心實在是沒有起任何的貪念！我只是想要幫助她們而已。」

「你根本就是愚痴！這個世間哪有自己尚未斷貪，卻說自己內心沒有貪念的人，更何況你是一個年輕人，這些宮女又各各美貌，你竟然大言不慚地說你跟他們相處並未有貪欲，我不相信！」迦羅富王勃然大怒地說。

「我是絕對沒有任何的貪念的，即便沒有證得聖果，我也不有這些貪念。」少年語氣堅定地說。

迦羅富王無法置信：「你不可以亂講話！一個修行持戒的人要講實話。」

少年堅決地說：「如果我有說謊，隨便你處置！」

「好！既然你持戒，我問你：『什麼是戒？』」迦羅富開始出考題。

「忍就是戒。」少年答。

「這是你說的，忍就是戒，那我要把你的鼻子給割掉，把你的耳朵給割掉，這個你可以忍嗎？」說完迦羅富王直接讓他的侍從把少年的耳朵、鼻子割掉，也真的夠狠。

只見少年的耳朵、鼻子被削去，仍面不改色的接受迦羅富王的無理舉動。然而一旁隨行的人，心中皆感到恐懼，可是他們並不是恐懼一個人遭受酷刑，而是恐懼眼前這位少年即使遭受痛苦，竟絲毫沒有表現出任何的痛苦，面不改色！

「這少年應該不是普通人！我們是否得罪了一位仙人？這樣的過錯我們可不敢承擔。」眾人心中的恐懼反倒是源於此情。於是紛紛向迦羅富王請薦說：「大王！他會不會是什麼菩薩大士？應該是很有修行的人，我們這樣不好，會遭受天譴的！」

「哼！我還要再試試看，光是這樣哪裡夠？把他的手跟腳都砍斷，我看他還能忍？」迦羅富王如失心瘋般的下令。「給我砍！」一聲令下，少年的四肢倏然落地，此情此景，眾人皆不忍再看。

畢竟，少年乃世尊過去行菩薩道的其中一世，在此之前少年早已修習四無量心－慈、悲、喜、捨心。即使遭受如此殘酷對戴，他內心真的沒有產生痛苦與煩惱，不過….。大家知道嗎？少年的忍辱功夫了得，但天上的四大天王已看不下去了，為此而發怒抓狂，天上開始下起暴雨，令人詫異的雨不是水，取而代之的是沙雨、石雨。

迦羅富大王立刻感到恐怖毛豎，驚覺自己犯下大錯，立刻真心向少年懺悔。

「我錯了！」迦羅富王懺悔地說

「即使你這樣對我，我的內心仍沒有任何貪瞋，並未對你生氣，並未生起煩惱。」

「真真…真的沒有嗎？」迦羅富王惶恐地說。

「如果我所說的話完全屬實，心中了無瞋恨、貪念的話，願我這破損的身軀馬上恢復原狀。」少年甫一發願，四肢果然完好如初，真是神奇！這就是過去佛陀修菩薩道時的忍辱故事。

聽完聲聞與菩薩們的慈悲行誼，不知道大家有什麼感想？我自己是想到，「若別人對我們不好，我們要如何能對他好」？或者說「不要說別人對我們不好，我們還要對他好，只要能先作到別人對我們不好，我們還可以不對他不好」，這樣就很夠了！能夠做到的「真是菩薩」。

菩薩因為發起願度一切度眾生的心，才有辦法做得到種種的慈悲事業，我們給各位看一下《華嚴經》〈離世間品〉中提到，菩薩摩訶薩以十種觀眾生而起大悲：

1.觀察眾生無依無怙起大悲

2.觀察眾生性不調順(剛強)而起大悲

3.觀察眾生貧無善根(無福德智慧)而起大悲

4.觀察眾生長夜睡眠(心智昏闇)而起大悲

5.觀察眾生行不善法(沒有自利利他)而起大悲

6.觀察眾生欲縛所縛(被五欲綁)而起大悲

7.觀察眾生沒生死海(生死輪迴)而起大悲

8.觀察眾生長嬰疾苦(身心不如己意)而起大悲

9.觀察眾生無善法欲(無法生起善心)而起大悲

10.觀察眾生失諸佛法(離開佛門)而起大悲是為十。

我們一起看看，對無依無怙的人起悲心比較容易一點，但若眾生性不調順，也就是脾氣很差，我們還有可能因為看到他人脾氣差而起大悲心嗎？很困難！對不對？不要說起悲心，不要起瞋恨心就阿彌陀佛了。所以看到一個人在生氣，我們要生悲願心，如果平常沒有練習保持正念，很困難的，趕快走掉都來不及了，不會起大悲心的。

又或者我們看到某人來到寺院，怎麼教他規矩、拜佛，教了好幾天也學不會，教他念佛也不念，教他念觀世音菩薩他也說不想念，教她吃素她也不喜歡，感覺不相契和，似乎沒有善根，這時要怎麼幫助他？通常我們會怎麼樣？告訴自己：「算了啦！別理他！隨便啦！」遇到這種情形，還是要生起大悲心幫幫他，困難嗎？

又或者某人在做壞事，比如偷東西、撒謊，看到這樣的人我們要生起大悲心？很困難是不是？但是這就是菩薩道！

菩薩看見眾生的煩惱，自己是什麼？生起悲願心，看到眾生在煩惱之中自己的悲願心是起來的，非常困難吧？但是這就是菩薩！

我們再看下五個觀，比如：小孩子整天在打電動、上網、滑手機，或者只喜歡吃好、喝好、住好、用好的，當看到自己的小孩，或者別人的小孩在五慾之中享受沉淪的時候，我們要怎樣？生起大悲心！要幫助他不繼續下去。但我們平常要幫助人，都是用什麼樣的心？用規範別人的心！我要求你！我規定你！懂嗎？這屬於一種壓制，跟真心覺得對方在欲望之中沉淪，而想助他遠離欲望的清淨心態不一樣，如果我們這樣起大悲心，真是菩薩！

現代的人身體有很多疾病，因為飲食、環境、情緒皆會影響身體，另些是精神疾病，當我們遇到這些人會起大悲心嗎？有些人不行，但若是菩薩一定可以！

說到要起大悲心，就回到自己最初想修行的善心善念，不然很容易退心，通常遇到什麼事會退心？可能是人家忘了幫我留便當，當義工時被分配到粗重的工作，就想：「大家來這裡都學佛嗎？不是都是好人嗎？怎麼好像我覺得我被「特別」照顧？」

居是如此，那出家的法師會不會起退心？也會！外行人看什麼？看熱鬧，看人出家不錯，當法師都被信眾恭敬、供養，法師感覺都很有修，很清淨，結果….自己出家了進去一看，怎麼樣？原來當法師也會起煩惱喔！原來法師們也有自己的盲點喔！法師也會有習氣喔！怎麼跟我還沒進來前的人間淨土不太一樣了，現在淨土跑去哪了？所以觀察眾生失諸佛法，本來是來用功精進，說要弘揚佛法，但遇到了瓶頸，就摸摸鼻子走了，菩薩看到這樣的狀況也會起悲心。

我們是凡夫，初發心菩薩，不知道大菩薩的心境，所以透過經典讓我們看到大菩薩的內心世界，是怎麼跟我們的思維模式不一樣。有言道云：「近朱者赤，近墨者黑。」看《華嚴經》讓我們接近菩薩的內心世界，可以知道大菩薩們都在想什麼，比如像觀世音菩薩這種等級的大菩薩在想什麼？文殊菩薩在想什麼？菩賢菩薩在想什麼？他們內心是怎樣看待眾生的？我們就可以學習，也不得不發起菩提心，整部《華嚴經》於「菩薩道的悲願心描寫，勝過於如來佛果的描寫」，對菩薩道的描寫多過於什麼？成佛之後的境界！《華嚴》描寫菩薩度眾生的行為篇幅最多，對於佛境很少著墨，真是一部菩薩經典！如果發願行菩薩道的人，未來想跟大菩薩一樣，一定要看《華嚴經》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