頑石點頭——竺道生法師

白話閱讀竺道生法師堅持義理、弘揚佛法與頑石點頭的典故。

聖嚴法師/摘錄

釋常元/白話

第一篇 禪宗以外的禪師

竺道生(西元三五五─四三四年)

竺道生法師,鉅鹿魏氏子,寓居彭城,家世仕族。父為廣戚令,鄉里稱為善人。師幼而穎悟,聰哲若神,其父知非凡器,愛而異之。

竺道生出家前姓魏,其家族發源於鉅鹿(今河北省平鄉縣),但後來遷居於彭城(將蘇省銅山縣),並且世代當官。他的父親身為廣戚一地的縣令,是鄉里人民口中稱讚的善心人士。道生小的時候,領悟力高且聰明,讓父親感覺到他跟一般小孩不同,故也特別的疼愛他。

後值沙門竺法汰,遂改俗歸依,伏膺受業。既踐法門,俊思奇拔,研味句義,即自開解,故年在志學,便登講座,吐納問辯,辭清珠玉,雖宿望學僧,當世名士,皆慮挫詞窮,莫敢酬抗,年至具戒,器鑒日深,性度機警,神氣穆清。

後來,道生隨竺法汰學佛並出家。出家後的道生,才初入佛法的大海,就有著過人的思想,每當研讀經典文句,他心中總是有所領悟。也因此以他小小的年紀,就能登上講堂與人對答論辯,其話其語猶如明珠白玉清澈無礙,縱然是極有名望的高僧和儒士,也不敢與他辯論對談。年滿二十後,道生受了比丘戒,具足出家的身份,胸懷漸漸開拓,也擁有敏銳的觀察力,神情上更顯得和平。

初入廬山,幽棲七年,以求其志,常以入道之要,慧解為本,故鑽仰羣經,斟酌雜論,萬里隨法,不憚疲苦。

初住廬山的七年間,道生以求法的意志,過著清幽山林的歲月。他冀求悟入無上佛道,並以追求智慧的解脫為根本,故埋頭鑽研許多的佛經論典,不管跋涉千山萬水,皆以佛法相隨,從沒有感到絲毫倦怠。

後與慧叡、慧嚴,同遊長安,從什公受業。關中僧眾咸謂神悟。後還都,止青園寺,(中略)

過後,道生與慧叡、慧嚴一同前往長安,在鳩摩羅什的座下學習,不久關中(陝西一帶)地區的僧人,皆讚嘆他對佛法有著神妙的領悟力。在羅什門下修學告一段落後,道生還前往首都建康,居住於青園寺。(略)

宋太祖文皇,深加歎重。後太祖設會,帝親同眾,御于地筵,下食良久,眾咸疑日晚。帝卅︰「始可中耳。」師卅︰「白日麗天,天言始中,何得非中?」遂取鉢便食,於是一眾皆從之。(中略)

住在青園寺的道生,非常受到宋文帝的看重。有次文帝設筵請僧人吃飯,一同與僧人席地而坐準備用餐,但因齋菜的準備時間過長,已經過了中午,而僧人們因持守「過午不食戒」而對用齋有所遲疑,此時文帝說:「才剛到中午而已。」道生聽了便接著說:「太陽高懸天上,天(皇帝)說剛到中午而已,怎麼會不是中午呢?」話語一畢,道生取缽開始吃飯,隨後現場的僧人們也就跟著用餐了。(略)

師既潛思日久,徹悟言外,迺喟然歎卅︰「夫象以盡意,得意則象忘;言以詮理,入理則言息。自經典東流,譯人重阻,多守滯文,鮮見圓義,若忘筌取魚,始可與言道矣。」

隨著潛心思維的日積月累,道生徹悟了語言所能形容之外的真實義,故嘆聲道:「外在的形象,本是用來表達真理。若明白了真理,就無須在象上著墨;語言乃用來詮釋真理,ㄧ旦悟入真理則言語的作用自然止息。自從天竺傳來佛經,翻譯經典的人因守文成規,造成理解的阻礙,少有人能作出圓滿的解釋。如同捕魚之人,目標在得魚,而不是拘泥於捕魚的竹器,像有這樣體會的人,才能和他談論真理啊!」

於是,校閱真俗,研思因果,迺立「善不受報」、「頓悟成佛」,又著《二諦論》、《佛性當有論》、《法身無色論》、《佛無淨土論》、《應有緣論》等,籠罩舊說,妙有淵旨。(中略)

於是道生審查評定,何謂聖人所說的真理,何謂凡夫所見的現象,並研究因果的道理,乃提倡「善不受善」、「頓悟成佛」的觀點,此外著有《二諦論》、《佛性當有論》、《法身無色論》、《佛無淨土論》、《應有緣論》等,道生的這些論點,統整了過去舊有的看法,且有深層的意涵。

又六卷《泥洹》,先至京師,師剖析經理,洞入幽微,迺說︰「一闡提人,皆得成佛。」于時大本(《涅槃經》)未傳,孤明先發,獨見忤眾,於是舊學以為邪說,譏憤滋甚,遂顯大眾,擯而遣之。師於大眾中,正容誓卅︰「若我所說,反於經義者,請於現身即表癘疾;若與實相不相違背者,願捨壽時據師子座。」言竟拂衣而遊。

過去六卷《泥洹》(尚未完整的涅槃經),先行流通於首都,道生剖析經中的道理,洞悉了幽深微妙的意義,乃說出:「斷了善根的人(ㄧ闡提),仍然都能成佛。」的觀點。那時《涅槃經》尚未完全傳到中國,道生卻能說出這前人未有的明智高見,不料忤逆到當時佛教界,更被守舊人士斥責為魔般的邪見,譏毀憤怒的情形愈演越烈,最後竟被趕出整個佛教界。當時的道生於所有詆毀他的眾人的面前,神情凜然的發誓:「如果我所說的話,與佛所說的經典有任何違背,此生就讓我得重病而亡;若我所說的話,與真理不相違背,願我臨命終時,能坐在說法的高台之上。」立下重誓後,道生拂袖歸隱而去了。

初投吳之虎丘山,旬日之中,學徒數百。(中略)

剛開始前往吳國虎丘山隱居,不到十天,就已有數百位的學生。(略)

俄而投跡廬山,銷影巖岫,山中僧眾,咸共敬服。

不久又往廬山,匿跡險峻的岩洞,使得山裡的出家人都很佩服。

後《涅槃》大本至于南京,果稱「闡提悉有佛性」,與前所說,合若符契。師既獲斯經,尋即講說。(中略)

後來,整部的《涅槃經》終於傳來南京,經中果然提到「斷了善根的人也有佛性」,正與道生之前所說的不謀而合。道生尋訪了這部經典,也為眾人講說。(略)

法席將畢,忽見麈尾紛然而墜,端坐正容,隱几而卒,顏色不異,似若入定。(下略)

說法將要結束,現場的大眾看見一拂塵墜落於地,原來道生面容端正、膚色不改的在法座上圓寂了,但看起來就像只是入定的樣子。(略)

(以上錄自《高僧傳》卷七「竺道生傳」,《大正藏》五○.三六六頁中─三六七頁上)

不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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