禪門故事
禮懺修定,被毒不害——南嶽慧思禪師
白話閱讀南嶽慧思禪師的精進修持與弘法歷程。
聖嚴法師/摘錄
南嶽慧思(西元五一五─五七七年)
天臺宗第二祖
南嶽慧思禪師,俗姓李氏,武津人也,少以弘恕慈育知名,閭里稱言頌逸恆問。嘗夢梵僧,勸令出俗,駭悟斯瑞。十五歲,辭親入道,所投之寺,非是練若,數感神僧訓令齋戒,奉持守素,梵行清慎,及稟具足,道志彌隆,逈棲幽靜,常坐綜業,日惟一食,不受別供,周旋迎送,都皆杜絕。誦《法華》等經三十餘卷,數年之間,千遍便滿。(中略)
南嶽(今湖南橫山縣)慧思禪師出家前姓李,生長於武津(河南省駐馬店區)一地。少年時期的他,因為富有廣大寬宏的慈悲心腸,所以鄉里的人民對他的關懷與稱讚有加。曾經,他夢到一位梵行比丘,勸他出家修行,對此瑞夢,他深有感悟。十五歲時,離開雙親投寺出家,由於該寺並非清靜修行之地,故有神僧於夢中數數訓示,告訴他要謹慎梵行、持守戒律並要茹素。受具足戒後,慧思在道業上的用功更加努力。他往山幽林靜處住,時常禪坐,一天僅吃一餐並且不受人供養,也杜絕訪客迎來送去的客套俗禮。此外,以誦《法華》等三十多卷經典為功課,幾年之內就誦了上千遍。(略)
自斯已後,勤務更深,剋念翹專,無棄昏曉,坐誦相尋,用為恆業,由此苦行,得見三生所行道事。
至此以後,慧思的修行更深,在心念上專注用功,已達到不分日夜的禪坐與交替誦經,由於他恆常苦行用功,故能感通了知過去三世,自己所作的一切修行。
又於一夏,行法華懺,唯行及坐,脅不至床,夏竟。歎卅︰「吾一夏勤苦,空無所獲,方欲放身,倚憑繩床,豁然開朗,心意明徹,證入法門,未敢自信。試讀《大智度論》初卷,即便心悟,一不遺忘,兼識言下之旨。如是遂讀通一百卷,並能誦記,明解義味。(以上錄自《弘贊法華傳》卷四,《大正藏》五一.二一頁下─二二頁上)
一次結夏安居,慧思以法華懺作為修行,整日的經行與禪坐,且身體是不躺在床上,雖然如此精進,但解夏時他仍嘆道:「結夏時勤苦的修行,但沒有任何的收穫。」話一說完,他才想休息,身體就靠在繩床上,此時卻豁然開朗,心裡的念頭很清澈,似乎有所證悟。起初自己還不確定,便拿龍樹菩薩所著的《大智度論》第一卷來閱讀,結果很自然地有所悟解,並且不會有任何的遺忘。結果慧思讀誦了一百卷的《大智度論》,得到許多的領悟,且能讀誦記憶。
又夢彌勒、彌陀,說法開悟,故造二像,並同供養。
又曾夢彌勒菩薩、阿彌陀佛,為他說法開悟佛理,所以造了兩尊佛菩薩像以作供養。
又夢隨從彌勒,與諸眷屬,同會龍華,心自惟卅︰「我於釋迦末法,受持《法華》,今值慈尊,感傷悲泣。」豁然覺悟,轉復精進;靈瑞重沓,瓶水常滿,供事嚴備,若有天童,侍衛之者。
又夢到自己跟隨彌勒菩薩和許多法門眷屬,同赴龍華盛會,心中想到:「自己能在釋迦牟尼佛所說的末法時期,受持《法華經》,如今還能面見彌勒菩薩,真是令人感動而淚泣。」慧思此後豁然覺悟,加倍精進用功,故常有瑞相顯現,比如他所用的水瓶自然常滿,生活日用與居住空間,都像有天童侍衛打理般的整潔無缺。
因讀《妙勝定經》,歎禪功德,便爾發心,修尋定支。時禪師慧文,聚徒數百,眾法清肅,道俗高尚,乃往歸依,從受正法。性樂苦節,營僧為業,冬夏供養,不憚勞苦,晝夜攝心,理事籌度。訖此兩時,未有所證。又於來夏,束身長坐,繫念在前,始三七日,發少靜觀,見一生來善惡業相;因此驚嗟,倍復勇猛,遂動八觸,發本初禪。自是禪障忽起,四肢緩弱,不勝行步,身不隨心,即自觀察︰「我今病者,皆從業生,業由心起,本無外境;反見心源,業非可得,身如雲影,相有體空。」
因閱讀《妙勝定經》,慧思讚嘆禪修功德,故發心修行禪定。此外,當時有一慧文禪師,門下弟子數百,由於道風清淨嚴肅,受到許多修行人和社會大眾的尊崇,慧思也慕名前往依止,學習正知見的佛法。慧思性情樂觀且刻苦節儉,他為僧團的衣食供養,冬夏不辭辛勞,縱使因繁忙處事,而無修行上的證悟,但他仍日夜收攝己心。
又隔年結夏安居(出家人每年有一不外出遊化,固定用功的時段),自我要求長時坐禪。經過二十一天的攝心,於靜坐中見到自己一生所做的任何善惡之相,既驚訝且感傷的他,更加的勇猛修行,故生起八觸而入初禪(謂之八觸:一曰動觸,坐禪時,身起動亂之相。二曰癢觸,身癢如無置身處。三曰輕觸,身輕如雲如塵,有飛行之感。四曰重觸,身重如大石,不能稍動。五曰冷觸,身如水冷。六曰暖觸,身熱如火。七曰澀觸,身如木皮。八曰滑觸,身滑如乳。考此八觸發生之原因。乃欲得初禪定時。身體開始在色界與欲界之間有所轉換。地水火風狂亂而如此。)此後,慧思在禪定上會忽然發起障礙,譬如四肢緩慢無力、無法走動、身體不聽使喚。經過自我的觀察思維,他認為:「之所以生病,在於過去至今的身心因緣作用力使然,而這些作用力根源於心,不來自於外在的環境,若反觀照見我們的心,會發現這些作用力並不是實在的,同時身體亦如天上的雲,每分每秒在變化,這些變化之相雖能被見,而實體卻空幻無法把捉。」
如是觀已,顛倒想滅,心性清淨,所苦消除,又發空定,心境廓然。
如法正確的觀照後,慧思滅除了種種顛倒想,體會到心的清淨,於是病苦消滅,又進入四空定(四空定者,第一空無邊處定。第二識無邊處定。第三無所有處定。第四非想非非想處定。),從此心境上更廣闊寬大了。
夏竟受歲,慨無所獲,自傷昏沈,生為空過,深懷慚愧,放身倚壁,背未至間,霍而開悟「法華三昧」。大乘法門,一念明達,十六特勝,背捨徐入,便自通徹,不由他悟。
安居結束,慧思並未再有收穫,為自己的昏沉感傷,對生命的空過而深感慚愧,當他正想把身體靠在牆上,而背脊還未觸壁時,即突然開通悟解「法華三昧」,頓時對於大乘法門的義理,一念之間明瞭通達。又他身離倚牆之際,對於十六特勝的法門,不須從外而學,內心自然通達徹知。
後往鑒、最等師,述己所證,皆蒙隨喜。研練逾久,前觀轉增。名行遠聞,四方欽德,學徒日盛。機悟實繁,乃以大小乘中定慧等法,敷揚引喻,用攝自他。
悟後,慧思拜訪「鑒」、「最」等兩位法師(按《佛祖統紀》:「(慧)思師從道"就師","就師"受法"最師"。今詳"(慧)思師"。本承"(慧)文師"。今又言從"就師"。是知諸師多同時互相咨稟。),說明自己的體證,並獲得認同讚嘆。經長時的研修鍛鍊,慧思對觀照的體驗越益增深,名聲因此遠播開來,漸漸地有德之士與向學的弟子,一天比一天多了起來。由於悟道講求機緣,且方法繁瑣眾多。故慧思以大小乘佛法中的修定發慧之學,來鋪陳譬喻,自我攝受與教化他人。
眾雜精麤,是非由起,怨嫉鴆毒,毒所不傷,異道興謀,謀不為害。乃顧徒屬卅︰「大聖在世,不免流言,況吾無德,豈逃此責,責是宿作,時來須受,此私事也。然我佛法,不久應滅,當往何方,以避此難?」時冥空有聲卅︰「若欲修定,可往武當南岳,此入道山也。」(中略)
來往的眾多門徒中,有的精誠、有的粗惡,是非便在所難免,由是慧思受人嫉妒怨恨,被下鴆毒但卻無傷,亦被外道眼紅謀害,但仍不能對他產生迫害。慧思對徒眾說:「佛陀大聖在世時,都不免遭人流言誹謗,何況我是一個無德之人,豈能逃避面對這樣的責任,這些都是過去所做的果報現前,時間到了就要接受,這屬個人私事。可我若被殺害,對於佛法的傳播,乃是一大毀滅,究竟我應該前往何處,才能夠避開這些災難呢?」這時空中冥冥有聲道:「如果要修行禪定,可前往武當山(今湖北省)以南的地區,此為能使人入道修行的山區。」
初至光州,值梁孝元(西元五五三年)傾覆國亂,前路梗塞。權止大蘇山,數年之間,歸從如市。(中略)
初往光州(今河南省東南部潢川縣),正值南朝梁孝元帝(蕭繹)末年戰亂時期,路途梗斷杜塞,慧思暫居大蘇山(今河南省光山縣),不用幾年,從學的弟子有如城市裡多廣的群眾。(中略)
思供以事資,誨以理味。又以道俗福施,造金字《般若》二十七卷,金字《法華》,琉璃寶函,莊嚴炫曜。(中略)
對於遠來習學的群眾,在事物上慧思給予資助,在佛理上則給予教誨。又慧思以居士們的布施,助以金字寫成的二十七卷《般若經》與《法華經》(《南嶽思大禪師立誓願文》:「太歲戊寅還於大蘇山光州境內。唱告諸方。我欲奉造金字摩訶般若波羅蜜經。須造經首誰能造者。時有一比丘名曰僧合而忽自來。作如是言。我能造金字般若。既得經首即遍教化諸州。刺史及土境人民白黑道俗得諸財寶。持買金色造作經用。.....奉造金字摩訶般若波羅蜜經一部。并造瑠璃寶函盛之。」),並裝以琉璃打造的藏寶匣盒,看起來莊嚴炫耀奪目。(中略)
後命學士,江陵智顗,代講《金經》,至「一心具萬行」處,顗有疑焉,師為釋卅︰「汝向所疑,此乃《大品》次第意耳,未是《法華》圓頓旨也。吾昔夏中苦節思此,後夜一念頓發諸法,吾既身證,不勞致疑。」
過後,慧思於從學之士中,任命智顗(天台智者大師)代替他說弘講金字《般若經》,但智顗說至「一心具萬行」時,有疑問未能解,慧思為他釋疑:「你之前有疑的地方,關鍵在於《大品般若經》講求次第法義,並非《法華經》講求的圓滿宗旨。過去結夏時,我也曾為此苦思不已,後來在某天晚上,一個念頭閃過,突然使我頓時明瞭種種法義,既然我過去曾親身體證,你再不需要為此徒勞而有疑。」
顗即諮受「法華行法」,三七境界,難卒載敘。
智顗過後受持「法華行法」二十一天,其中所得體驗境界,難以記載描述。
又諮︰「師位即是十地。」師卅︰「非也,吾是十信鐵輪位耳。」
又智顗詢問慧思:「師父,您所證的果位是否已達十地。」慧思答:「不是,應該為十信鐵輪位而已。」(按《正信的佛教》:「中國天台宗的判斷,六根清淨位,便是五十二個菩薩階位最初十階的十信位。」 )
時以事驗,解行高明,根識清淨,相同初依,能知密藏。又如《仁王》,十善發心,長別苦海。然其謙退,言難見實,故本跡叵詳。
從慧思對應一切事物的境界上來驗證,他在知解或修行上都高深明徹,而且身心的行為皆很清淨,好比六根清淨位(按《妙法蓮華經文句》:「生心如佛想者。初依人。號如來也。不久詣道樹者。其位在鐵輪..(略)...若論入位同是六根清淨位也。」的人一樣。慧思能了知佛法含藏的道理,又像《仁王般若經》中所描述的,於十善業上發大心願,遠離生死的苦海。但慧思ㄧ向謙退,很少表現,所以很難知道他的真正境界,故光從事蹟上來看是無法詳盡的。
(以上錄自《續高僧傳》卷一七,《大正藏》五○.五六二頁下─五六三頁中)
附錄:二種行
· (一)無相行︰無相行者,即是安樂行。一切諸法中,心相寂滅,畢竟不生,故名為無相行也。
(一) 無相行:所謂無相行,就是一種使人安樂的修行。當對應一切萬物,只是對應而心中不起它念,因本質上念頭也從未能真實的存在,所以這樣的修行方法稱為無相行。
常在一切深妙禪定,行住坐臥,飲食語言,一切威儀,心常定故。
經常身處在甚深殊妙的禪定,不管在走路、起居、坐臥,或者吃飯、談話時,所有的舉止都能有威有德,這是因為心很安定的緣故。
餘諸禪定,三界次第,從欲界地、未到地、初禪地、二禪地、三禪地、四禪地、空處地、識處地、無所有處地、非有想非無想處地,如是次第,有十一種差別不同。有法無法,二道為別,是阿毘曇雜心聖行。
其它如欲界、色界、無色界的禪定,從未到地、初禪、二禪、三禪、四禪、空無邊處、識無邊處、無所有處、非有想非無想處等。這些次地禪定共有十一種差別的不同。這將有為、無為法分成兩條道路的,乃屬於《阿毘曇雜心論》中所述聖人的修行方法。
安樂行中深妙定,即不如此,何以故?不依止欲界,不住色無色。行如是禪定,是菩薩遍行,畢竟無心想,故名無相行。
安樂行中那甚深微妙的定力,則不僅止於此,為什麼呢?它不依靠欲界,也不執著停留在色界與無色界。它的禪定之力如菩薩度眾生,遍滿一切處所,而心中了無執著的念想,所以被稱為無相行。
· (二)有相行︰此是〈普賢勸發品〉中,誦《法華經》,散心精進,如是等人,不修禪定,不入三昧,若坐、若立、若行,一心專念《法華》文字,精進不臥,如救頭然。是名文字有相行。
有相行:這是在<普賢勸發品>中所提到的,以讀誦《法華經》作為修行的方法。這是為了給心思散漫、不精進用功的人修行用的,因為他們不修行禪定,也不收攝自己的心念,所以教導他們不管是坐著、站著、走路等,都要專心讀念《法華經》中的經文,這樣不眠不休的用功,就好像是頭上著了火般的焦急。這樣以有相文字作為修行方法的就是有相行。
此行不顧身命,若行成就,即見普賢金剛色身,乘六牙象王,住其人前,以金剛杵,擬行者眼,障道罪滅,眼根清淨,得見釋迦及見七佛,復見十方三世諸佛。
這種修行方式不去顧慮自己的身體性命,如果實踐了就能有所成就,譬如會見到普賢菩薩乘坐著六牙白象王而來面前,在修行者前揮動手中的金剛杵,除滅罪業而得到眼根的清淨,這時你會看到釋迦牟尼佛與過去七尊佛陀,更能再見到十方三世的一切佛陀。
至心懺悔,在諸佛前,五體投地,起合掌立,得三種陀羅尼門︰一者總持陀羅尼,肉眼天眼菩薩道慧。二者百千萬億旋陀羅尼,具足菩薩道種慧,法眼清淨。三者法音方便陀羅尼,具足菩薩一切種慧,佛眼清淨。是時即得具足一切三世佛法。或一生修行得具足,或二生得,極大遲者三生即得。
在佛像前雙手合掌,五體投地以誠懇的心懺悔禮拜,能夠獲得三種陀羅尼(法華三陀羅尼)智慧之力:ㄧ為總持(旋)陀羅尼,也就是將凡夫原本的執著,轉成了達空性的且具備肉眼或天眼的菩薩智慧。二百千萬億旋陀羅尼,即從空的狀態出來,再而進入到假有,而能通達事間一切的智慧之力。三法音方便陀羅尼,即再從假有的狀態轉入中道,故不執著空,亦不執著有而能以自己的音聲對眾生說出適合他們聽的種種佛法。這樣持續的修行,或許能在此生或下一輩子有所成就,即使是再晚再遲,也能再經過三世後有所成就。
(以上錄自《法華經安樂行義》「四安樂行」段,《大正藏》四六.七○○頁上─中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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