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果淺說

(1)什麼是因果？

通常我習慣用貼近現代科學觀念的譬喻，來表達「因」與「果」的關係。「因」好比是施加於某物的「作用力」，而「果」就是被施予作用力的某物，所反應出來的結果。然而這個「結果」，也將成為另一種「作用力」，不斷的造成後續的「結果」，由此可知「因中有果，果中又有因」，形成生生不息的現象。

(2)因果的產生

人類居住的世界的構成，一般簡單地區分為「精神」與「物質」兩個層面，而因果的產生也可據此推出兩種來源。一為客觀環境(物質)，二為主觀的自我(精神)。

(2).1客觀環境

指的多半是物質的種種現象，舉凡我們的身體至整個大自然的變化運作，乃至人類極盡運用物質所構建的現代文明，都歸納在客觀環境的「範圍」。但值得一提的是，客觀環境必須以「時間和空間」作為前提，因為有了「時間」，事物才能有「生滅」的現象；因為有了「空間」，事物才能被肯定「存在」。因此若不有時空的存在，因果則無從顯現，故從另一個有趣的角度試看，「時空」為「因」，「因果」為「果」了。

(2).2主觀的自我

就是我們平常說的「心」，心從禪的角度來講，即是「念頭」，念頭又由對環境中的其它人、事、物的認識而形成「自我」的觀念，固自我的本身即是一種「果」，進而產生相續的因與果了。佛教談論因果，大多重視於主觀的自我所產生的因果關係，因為客觀物質環境的生(出現)、住(存在)、異(變化)、滅(消失)，統稱為「無情」，不具有「自我」而能造作輪迴的因果。再論，由「自我」所產生的因果，大略分為兩種：一是內在行為。二是外在行為。

(2).2.1內在行為

「內在行為」是哲學上的稱呼，其實跟上面講的「念頭」是一樣的東西。心念的行為實際上並沒有實在的顯現，如何產生因果呢？從事儒家理學的王陽明，受到佛教的影響很大，他曾提出：「一念發動處即是行。」而西方哲學也常說外在行為包含內在行為，內在行為不包含外在行為。佛教中講十二因緣，因「貪愛」而「執取」，因「執取」而「有果報」，因「有果報」而「有生死」。這些都說明了人的行為主宰是「心」，既然心為其主，故佛教戒律上也重視以「內心」的狀態來決定是否觸犯戒律，這似乎和法律判罪時相同，對於「犯罪動機」不同，則會有不同的判決結果產生。

(2).2.2外在行為

再者有關「外在行為」，就是指我們把內在的念頭化為「現實的行為」，也就是生活中的行為的時候，則能夠影響人、事、物環境的力量就顯得更為巨大。故不管是內在還是外在，都分別能造成因果的相續關係，只是成為外在的行為時，這樣的因果關係就能直接影響到身旁的人事物了。

(3)因果的本質

時空與環境乃至我們的念頭，無時無刻都是在變動的，變動的意思就是隨時在改變，沒有一刻能成永恆，既然如此，故因果當然也是隨時在改變，從佛教的術語來說，這種變動性稱之為「無常」。

「無常」好不好呢？很多的人不喜歡無常，那是因為誤解，也可能是這個名詞給人有消極的意思。想想看，如果不是無常的話，一個悲傷的人，就永遠是悲傷的，不可能轉變成擁有快樂的時刻；如果不是因為無常，即使你再努力都不會有收穫成長，更別提賺的錢一點兒也不會增加。

佛經中有個故事，一個出家的小沙彌本來快要死了，故回俗家看看家人，但在途中救了一窩被水所淹的螞蟻，因此而得到長壽。我們之所以能用修行的方法，使自己更快樂、更平靜，甚至達到寂靜的涅槃，這都是靠著自己想修行的願力，轉化自己過去養成的種種貪嗔癡。

人人手中都握著一把「生死之鑰」，要繼續痛苦，或選擇快樂，其因果都在自己的選擇之中。「如是因，如是果」，明白此一事實，我們就會更懂得掌握自己的人生，並且努力向上。

(4)進一步的討論

簡單的談論因果之後，接著想「拋磚引玉」，提出兩個相關的問題來深入思考。一是罪性本空的問題。二是果報的問題。

(4).1 罪性本空

「罪性本空由心造，心若亡時罪亦無」，這句話許多人都聽過，但可能不太明白它的意思是甚麼，在此試著分成「自我」、「究竟本質」兩個角度來說明。

(4).1.1 自我

「自我」的根源即是「心念」，也就是一個一個的念頭，而這一個一個的念頭，可以是善，也可以是惡，這就是「無常」，無常即是與空性相應。如果能夠體驗到「自我」的存在，只是由一個一個的念頭，所組合而成的，就能夠明白「自我」是無常虛幻的，並不是永恆「不變」的存在，這時候我們就不會對「自我」的存在，以及「自以為是」的許多「價值觀」，產生那麼大的「執著」，此時即是達成了「自我消融」，從禪宗的立場來說，就叫做「大死一番」，此刻自我的「執著心」就轉成「智慧心」，從「有心」而明白本來其實是「無心」。

這時候有個問題，如果明白了「無心」，那麼此時是否不再造善、惡業了？還是說因為體驗到了空性，所以因果的報應對己而言，也只是無常虛妄的，就算受報也不覺得苦呢？打個比方，水比喻我們的心，善惡是顏料，當顏料與水攪在一起，水是否真正變了顏色？還是說水仍是清淨的？《華嚴經》講一切唯心造，是不是說沒有「外在客觀」的事實？或只有從自我的心出發的「主觀經驗」？

(4).1.2 究竟本質

佛教的核心觀念為「緣起」，一切的範圍包含身、心、世界，無一不是緣起法，沒有真實不變的現象，只有眾緣和合的生滅現象。所以不管是在「執著心」或者是「智慧心」的狀態之下，仍是離不開空性的究竟本質，本無真正的善與惡。聖嚴法師曾說：「世上也並沒有真正的壞人，只有在特殊情況下，有少數人做了壞事。」這樣的觀點是否從「究竟的立場」而說呢？

(4).2 果報的問題

達摩的＜二入四行＞中，有一「報冤行」，教人去接受現在這一生受的善惡果報，是由過去世造過的因而成的。不過很奇怪的，遇到好事的時候大家覺得理所當然，但遇到壞事時，就會排斥相信因果，而不認為「欠錢要還」。所以「報冤行」要我們相信是過去所做的因，而有現在的果，真正這樣去觀想，至少不會再冤冤相報，反而會存著感恩心。

在此，提出一個疑問來思考，是否「所有」的果報都來自「自身過去」所造的呢？有沒有可能過去世沒有與對方結怨，只因對方來造作於己，而才有了「因果」的開始呢？

佛教講「無始」，故因果無法去追溯一個源頭的，若有源頭，雖可解釋今世為何受報，但源頭之前是什麼？這就會跟西方基督宗教一樣，遇到不能解決的問題：「上帝從何而來？」故講「無始」是符合「緣起法」的，所的有事情發生，都是在千變萬化的條件中，具足而成發生的，然發生之後必然滅去。若是如此，則因果間的關聯性則「不規則」，可說是「不可思議」。

(5) 結論

在佛經中常見到，佛陀雖能觀其諸大弟子過去世的種種因緣，但也常看到經中又寫「以佛眼觀之，尤不能盡」的說法，這足在顯是因果的廣大與不可思議，既然不可思議，為何又大作文章討論呢？答案連我也不知道。但能說這樣的討論沒有收穫嗎？當然有收穫。修行要先從「有」開始，才能漸漸體會到「無」，藉由這樣的分析與探討，能使自己對「因果」有更深刻的了解，縱使如盲人摸象，也能將摸到的些許收穫，落實在生活中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