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法的變與不變

印度佛教史期中報告

疑問？

記得剛開始學佛時，對於佛學懂得普普通通，只是單純的信仰，所以覺得沒有太大的問題。幾年之間，看一些佛學著作後，卻對於本來自己以為理解的佛法，開始弄不懂了。從古到今有關於對佛法的解讀與見解，即使是高僧大德們也不完全相同。何況學術發達的今日，讓人對於僅僅「空」一字的解釋，就有數十種的的含意。因此閱讀許多著作時，一旦有提到空的詞語，就使我摸不著頭緒了，畢竟每個作者的認知裡頭，所含的意義就會不同。接下來即以自身對佛法粗淺的了解，來看法的根源與後續的開展二者間的關係。

佛法的根

以我們這個世界而言，世間之所以有佛法的流傳，可溯於釋迦牟尼佛的初轉法輪。在《佛說給孤長者女得度因緣經》中記載：

「上首弟子名阿惹憍陳如。佛於波羅奈國鹿野園中初轉法輪。此人最先得聞法要而獲果證。佛說是人。於證涅槃中最上第一。是此尊者最先而來。」

實際上佛陀是覺悟了佛法的，但非憑空創造佛法，為什麼呢？若說是創造，就可能因為個人的不同，所謂的佛法就不同。這樣一來每個人都說自己所認為的佛法，那麼過去的人開悟，是不是跟現在的人開悟，開的是不一樣的悟呢？所以說，佛陀他是體悟了「真理」，進而傳播真理的。

佛陀所要教導的真理是什麼？

依據印順導師的《成佛之道》：

「如不是緣起的，就不是空的；不是空無自性的，也就不會是從緣起的。….無性而緣起，緣起而無性，佛在坐道場時，就是這樣的通達…依此而成佛，佛也就依此而說一乘，說一切眾生有佛性。」

依據上文，佛是了悟諸法從緣起而無自性的，所以成佛。這是說明白一切法(不論色法、心法)，本性是空性，空性即佛性，法法如是性，故眾生皆有佛性。眾生因有此性，成佛便不是向外尋覓，向內看就是，此說明了佛法的存在，並非因創造而有，只是須有人發現它(證悟它)。

緣起的法爾如是

緣起是什麼？在《雜阿含經》中提到：

「一時。佛住拘留搜調牛聚落。爾時。世尊告諸比丘。我今當說緣起法法說．義說。諦聽。善思。當為汝說。云何緣起法法說。謂此有故彼有。此起故彼起。謂緣無明行。乃至純大苦聚集。是名緣起法法說。」

用現代的語言來舉例說：父母有故子女有，父母無故子女無，這是一般普遍的道理。沒有父母怎可能有子女，那又要問父母怎麼有？那就是從父母的父母而來。這說明了人間的狀況是如此，萬物不能憑空而生，而有促使其生的種種條件，這樣的網絡成為無盡的循環，佛教把源頭稱為無明，因無明而後有種種苦生。所以，緣起是萬物間的關係人。

我們能明白緣起法後，就知道不管佛出不出世，它依然如此，本來如此。進一步說，我們看到世間生生滅滅的相貌，實際上卻無生滅可言，因為是緣起的法，故從沒有「真實的生」，亦不曾「真實的滅」。說生滅的原因在於眾生的分別，事實僅法爾如是而已。

佛法的開展基礎

依據印順導師的《印度佛教思想史》，以佛法為原始－＞漸漸演變出大乘佛法－＞而後又發展出秘密大乘佛法。這麼一來，佛法是否會因為時代的變遷與開展，失去了佛陀本懷？其實剛剛所提及的，已經回答了這個問題。

時空的流轉與推移，世間相貌的改變與遷移，本身就是法的真實相，所謂的演變開展，是因為緣生緣滅的流轉，故世間有著種種演變的可能。但基礎而言，仍須依於以一切法「從緣起而無自性」的真理來建立一切，此則是無能變動。

用《易經》的「易」字來說明：

易有三意：

一變易(變易是指萬物的變動)

二不易(這個變易的道理是不易的)

三簡易(變易與不易這兩者的道理都很簡易)。

變易就本身就是一種不易，所以種種變易建立在不易的基礎點上。以金來比喻，從過去到未來的時空中，它可以被製作為種種不同功能的物品，具有各種相貌，因著時代的發展而對它有使用上的許多可能，但它的本質就是它自己，它過去、現在、乃至未來被使用的可能性，卻不能超出它的本質。佛法的真實義，自古以來眾說紛紜，思想的演變也很豐富，但無論如何，總不能離基礎而憑空造樓。

了義與不了義

了義，是指佛陀說的法是究竟直接的。不了義，是指佛陀所說的法是暫時以方便度眾生，為使其悟入了義的。如《法華經》著名的無有三乘，只有一佛乘。

以佛性問題來說，從原始佛法的角度來看，因為萬物是緣起而有的，所以無自性，如果說有自性，緣起也不能成立。而眾生自無始以來，因無明煩惱而不能了解，以自我中心為真實的我，所以有生死流轉。

中道緣起說明只要是存在的，能生滅的世間一切，都依於因緣條件而有的，既然是依因緣有而有的，故無自性，因無自性而能成佛，這也就是佛性，如不是無自性的，則人不能成佛。

後來大乘時期，對於佛性的問題衍生出許多意義，以如來藏為例：如來藏為常住不變，而存在每個眾生當中，是一清靜的本性。這麼一來，如來藏的不生不滅，該如何以緣起法為根？再說，如來藏本是清靜，那麼該如何解決煩惱無明的有？故若說眾生皆有佛性，不應該是指真實有一清靜的如來藏性存在，其實如來藏就是空性，如來藏是方便說的可能，在《楞伽阿跋多羅寶經》卷2〈一切佛語心品〉提到：

「佛告。大慧。我說如來藏。不同外道所說之我。…說如來藏已。如來應供等正覺。為斷愚夫畏無我句故。」

「如來亦復如是。於法無我離一切妄想相。以種種智慧善巧方便。或說如來藏。或說無我。以是因緣故說如來藏。不同外道所說之我。是名說如來藏。開引計我諸外道故說如來藏。令離不實我見妄想。入三解脫門境界。悕望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。是故如來應供等正覺。」

「如來之藏若不如是則同外道所說之我。是故大慧。為離外道見故。當依無我如來之藏。」

上面的經文顯示了兩個重點：

一、如來藏是因眾生的「因緣」而說，是為「畏懼無我」的外道凡夫所說。

二、佛以種種方便教化眾生，有時說如來藏，有時候說無我，為的是讓眾生能解脫得「成佛」。金剛經中曾提到「筏喩」，要度彼岸的有許多方法(工具)，但方法是拿來用的，為的是到達對岸，並不是目標，如果到達對岸後，還緊抓著工具不放，那其實也沒有達對岸，因為對岸實際上不存在，眾生常因以手指月而「見手不見月」，所以彼岸是無能說，無法說的，一切法都是到達彼岸的工具。如能做這樣的理解，則佛法的種種相貌與可能，就不會有所衝突。

大乘佛法視「一切眾生皆有佛性」，然「佛性」有兩種解釋的可能：

一、眾生具有「佛的本性」，如金具有金的本質一樣。

二、是眾生有成佛的「可能性」。

如果我們要說，眾生本身就有佛性，那麼佛性是能為惡的？還是說佛性只是眾生所具備的種種可能性質之一？所以說一切眾生也能成魔？那麼成佛成魔之後？是不是也會變動？其它的特性還會不會顯現出來？依緣起而一切法空而言，這些種說法就沒有問題。

因緣起而萬物有種種的可能，緣起所以無常，無常所以是空，而空並非斷滅，它是指的一種無限的可能，因著「緣」而建立種種，也因著緣，所以眾生而能起種種功用。比如人能為善為惡，事情能成能敗，約事相有善惡成敗，而實相沒有這樣的分別，因實相是指著事相背後的本質而言，不涉及事相的生滅相狀。正如《法華經》說：「諸佛兩足尊，知法常無性，佛種從緣起，是故說一乘」。

適應時代的需求

《壇經》說：「佛法在世間，不離世間覺，離世覓菩提，恰如求兔角。」明白指出了以人間為本的弘化胸懷。人之所以為人，正因為在人間，而身為人不管是否是無限生命中的一剎那，都應該本著當下的環境，來做建設人間淨土的努力。

原始佛教的佛陀，非常的人間化，讓我們感覺到他是一個人，而不是至高無上遙不可及，正因為平凡，才能顯現出偉大。記得當兵沒多久，那是一個寒冷的天氣，我穿的不多而在床鋪上打坐，有同寮的室友跟我說：「哇！你在練功嗎？」我說：「沒有，我只是打坐調整身心。」他說：「看你穿的那麼少，都不會冷嗎？是不是打坐能夠練的不感覺寒冷。」我說：「還是會冷阿！打坐並不會使的身體刀槍不入，但是卻能使你的心刀槍不入。」他聽了不是很懂，沒什麼興趣的走開了。這讓我感覺到，實在是有太多人誤解佛法了，大家總是好奇追求怪力亂神，而對於學習使我們這顆心能夠平凡踏實的真正妙法，卻沒有興趣。

佛法的弘傳，在歷史上確實是因著時代變遷而型態有所改變，至於如何能不斷推陳出新，但不違背佛法基本原則，以方便接引眾生，使其悟入正確的知見，這正是需要我們多努力的。